“那你现在就是海盗舰长咯？”芬恩笑嘻嘻递给他一块鱼腹肉。
“胡说！我们是……是独立探险家！”巴尔瞪眼，却忍不住咧嘴笑了。
卡伦靠在船舷上，望着海面。月光下，浪花泛着银边，仿佛无数秘密在低语。他忽然开口：“托比，你说的‘钥匙碎片’，是不是空心的？内壁有字？”
托比一愣：“您怎么知道？”
卡伦没回答，只是摸了摸怀中那枚乔伊留下的贝壳。
启航，始于停船之时。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风飘向漆黑的海面，像一串未说出口的密语。托比缩了缩肩膀，把木雕海豚塞回裤兜，仿佛那点温热能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乔伊……”卡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吞没。没人接话——除了赛琳娜。她坐在他斜后方，正用小刀削着一根新藤条，动作不紧不慢，却在听见“乔伊”二字时，刀尖微微一顿。
“你怀疑那些碎片和‘沉歌之钥’有关？”她问，语气平静，却带着只有卡伦才懂的试探。
卡伦没回头，只点了点头：“乔伊临死前说，钥匙碎了，散在七处潮眼。雾舌海峡……正好是第三潮眼。”
“可海军怎么会知道？”芬恩插嘴，嘴里还叼着鱼尾，“他们不是一直说‘沉歌之钥’是水手喝多了朗姆酒编的童话吗？”
“童话里藏着真话，真话里裹着谎言。”赛琳娜淡淡道，“第十海卫戍军若真在掩盖失踪事件，说明他们已经找到至少一块碎片，并意识到它的价值。”
巴尔哼了一声，往火堆里扔了根湿柴，激起一阵白烟：“价值？那玩意儿能换金币还是能开酒馆？”
“能开的，比酒馆大得多。”卡伦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传说集齐七块碎片，就能唤醒‘沉歌之塔’——那座据说沉在海底、掌控所有洋流与季风的古塔。谁掌握它，谁就握住了整片海域的命脉。”
一片沉默。连虫鸣都似乎静了一瞬。
托比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所以……他们伪造日志，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碎片航线？可为什么选我？我只是个文书官……”
“因为你老实。”赛琳娜忽然说，“而且，你妹妹还在港城当学徒药师——他们拿她当人质，对吧？”
托比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无意识地又摸向裤兜里的木海豚。
卡伦叹了口气，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干果递给托比：“吃点东西。明天开始，你不再是逃兵，是‘惊奇号’的账房先生。至于你妹妹……”他顿了顿，“等我们从雾舌海峡回来，我会派人去港城接她。用我的名字担保。”
托比眼眶一红，低头猛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谢字。
夜更深了。海风渐凉，篝火也矮下去。芬恩打了个哈欠，把烤鱼骨头扔进火里，火星“嗤”地腾起一瞬。巴尔靠在船壳上，机械臂缓缓收起钢刃，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只疲惫的金属兽在打盹。
赛琳娜起身，走到船尾，将白天调好的树脂小心倒入几个小陶罐，盖上油布。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在“鲸骨湾”留下的，当时她为抢回一张古海图，单枪匹马潜入敌船底舱，差点被鲨群拖走。
卡伦走过去，站在她身旁，两人并肩望着远处起伏的黑浪。
“你觉得托比可信？”她问。
“半信半疑。”他答，“但他提到‘空心贝壳内壁有字’时，眼神没闪。那是只有见过真物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那你打算真去雾舌海峡？那地方连海鸟都不飞过。”
“不去，就永远不知道乔伊到底在找什么。”他轻声说，“而且……如果海军真在系统性地抹除某些航线，那这片海，就比我们以为的更危险，也更值钱。”
赛琳娜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淡蓝色药水，递给他：“睡前喝。防幻雾——雾舌海峡的雾，会让人看见最想见的人，也最容易死在梦里。”
卡伦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微凉。
“你也睡吧。”他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吊床。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道：“别梦见乔伊。他要是知道你为他闯雾舌，非得骂你傻。”
夜风裹着咸腥味钻进船舱，卡伦盯着那瓶淡蓝药水看了半晌，终究没喝。他把瓶子塞进衣袋，转身走向甲板——雾舌海峡的幻雾再厉害，也比不上他这些年梦里反复出现的乔伊的脸。
天刚蒙蒙亮，惊奇号就靠上了一座无名荒岛。岛上林木稀疏，岩石嶙峋，连海鸟都懒得落脚。但据托比说，三个月前有艘补给船在这附近失联，而海军日志却写成“顺利返航”。
“这地方连个正经沙滩都没有！”芬恩踩着滑溜溜的礁石跳上岸，差点摔个狗啃泥，被巴尔一把拎住后颈。
“小崽子，别乱跑。”巴尔放下她，机械义肢咔哒作响，“这岛邪门得很，潮退得不对劲——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吸水。”
赛琳娜蹲在一块黑褐色的岩壁前，指尖轻轻刮下一点苔藓，凑到鼻尖闻了闻：“硫磺味……还有铁锈？不，是某种合金氧化后的气味。”她抬头看向卡伦，“有人在这里建过东西，而且不是渔民。”
“建什么？澡堂子？”芬恩嘟囔。
“可能是观测站，或者……中转仓库。”托比站在稍远处，声音发虚。他穿着借来的粗布衣，袖口还沾着墨渍，怎么看都不像个水手。“海军失踪的船，常会偷偷运些不该运的东西。”
“比如钥匙碎片？”卡伦眯起眼。
托比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答话。
众人沿着岩缝往里走，不多时发现一处塌陷的洞口。藤蔓垂挂如帘，里面黑黢黢的，隐约传来滴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