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鳏夫号”轻轻一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滑进了那片静得吓人的水域。芬恩扒在船舷上,眼睛瞪得快掉进海里:“哇……这水怎么像果冻?我戳一下会不会弹回来?”
“别乱动!”巴尔一把拎住她后颈,机械义肢“咔哒”一声冒出蒸汽,“这地方邪门得很,你要是把什么远古怪鱼招醒了,老子拿你当鱼饵!”
“可它真的在发光啊!”芬恩挣扎着指向水面——那些琉璃珊瑚正随着船身经过微微震颤,发出柔和的嗡鸣,仿佛整片海都在低语。
卡伦站在船头,手按在腰间的燧发枪上,目光却落在远处那具青铜巨鲸骨架上。那骨架比整艘“老鳏夫号”还长三倍,肋骨间缠绕着藤壶般的古老符文,眼窝深处竟有微弱的蓝光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赛琳娜,”他低声问,“你说这算不算‘第十海’?”
赛琳娜正用小刀刮下一块漂浮的珊瑚样本,头也不抬:“第十海不是个地方,卡伦。它是‘钥匙’开启后的状态。你看这水——密度异常、无盐无浪、连声波都扭曲了。我们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维度了。”
“哈!”巴尔嗤笑,“所以咱们现在是鬼魂?那我这铁胳膊还能揍人不?”
“能,但别乱揍。”赛琳娜终于抬头,嘴角带笑,“因为——有人先揍你了。”
话音刚落,前方水面“哗啦”裂开,一艘破烂不堪的小舢板冒了出来。船上站着个穿补丁斗篷的老头,手里举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鱼叉,叉尖上挂着半条咸鱼。
“交出锚链!否则诅咒你们三代秃头!”老头嘶哑地吼道,声音却意外洪亮。
芬恩小声嘀咕:“我们船又没抢他锚链……而且三代秃头?这诅咒也太寒酸了吧?”
卡伦眯起眼:“那是‘断锚老人’霍克。传说他守着沉锚湾的旧码头,专收迷路船的‘锚税’。不给就下诅咒——据说真有人因此掉光头发,连眉毛都没剩。”
“那咱给点铜板打发他?”巴尔撸袖子。
“不行。”赛琳娜突然压低声音,“你看他脚边——那堆贝壳,排列成‘逆十字’。这是玛拉教的暗记。他是触须卫的眼线!”
卡伦眼神一凛,右手悄悄摸向火药袋。但老头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哎哟,原来是卡伦少爷?你爹当年欠我三桶朗姆酒,今天连本带利,拿你那漂亮女伴抵债如何?”
“你找死!”巴尔怒吼,机械臂“轰”地喷出蒸汽,拳头直冲老头面门。
老头不躲不闪,只是轻轻一跺脚。整片水面瞬间冻结成冰!“老鳏夫号”猛地刹住,甲板上的人全摔作一团。
“别动手!”赛琳娜急喊,“他在激你!这冰是幻象——看珊瑚!”
果然,琉璃珊瑚的光开始紊乱闪烁。那冰面“咔嚓”碎裂,化作无数镜面碎片,每一片里都映出不同的“老鳏夫号”——有的正在沉没,有的燃起大火,还有一片里,卡伦浑身是血,跪在空荡荡的甲板上。
“幻境陷阱!”芬恩吓得缩到桅杆后,“我、我是不是要秃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闭嘴,小豆芽!”巴尔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转头对卡伦吼,“船长!咋办?”
卡伦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铜币——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锚形徽记。
“霍克,”他高声说,“我爹没欠你酒。他欠的是‘沉默之誓’。而你,背叛了誓言,所以才被放逐在这片虚海,永世不得靠岸。”
老头脸色骤变,斗篷下的手开始颤抖。
卡伦将铜币抛向空中,同时大喊:“赛琳娜,夜瞳藻!”
赛琳娜早有准备,一把将剩余的夜瞳藻粉末撒向水面。幽绿光芒炸开,幻象如泡沫般破裂。冰面消失,舢板翻覆,老头惨叫一声,被一股漩涡卷入海底。
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芬恩瘫坐在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秃……咦?”
她突然指着远处——在青铜巨鲸骨架的尾椎下方,隐约露出一座木制码头。码头歪斜破旧,系着几艘空船,岸边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焦炭写着:“欢迎来到第十海前哨站——今日特价:淡水一桶,换故事一则。”
“哈!”巴尔挠挠光头,“这地方还挺会做生意?”
卡伦望向那码头,眼神复杂:“这里……是我祖父最后一次航海的终点。”
赛琳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怕了?”
卡伦没答话,只是将那枚铜币重新塞回怀里,指尖摩挲着边缘的锈迹。海风忽然变得温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不是海水的味道,倒像是旧书页与干花混杂的气息。
“老鳏夫号”缓缓靠向码头,船底擦过水面时竟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整片海都在屏息。芬恩悄悄从甲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忍不住踮脚张望:“那木牌后面……是不是有只猫?”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只毛色斑驳的三花猫正蹲在木牌顶端,尾巴卷在身侧,眼睛一金一绿,像两颗不同年代的琥珀。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的小舌头,然后慢悠悠地跳下来,踱到码头边缘,冲他们“喵”了一声。
“别小看它。”赛琳娜低声道,“第十海前哨站的‘迎宾猫’,传说能听懂七种语言,还会讨价还价。”
巴尔嗤笑:“猫还能做生意?下一句是不是说它会算账?”
话音未落,那猫已走到码头尽头,用爪子拨弄出一只空木桶,又转身叼来一块炭,在桶壁上歪歪扭扭画了个问号。
“……它真的在讨水。”芬恩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