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胸口的章鱼猛地睁开眼,触手炸开,发出一声高频尖叫。
“糟了!”巴尔一把抄起芬恩,“她用章鱼的耳塞做了追踪器!”
“聪明。”雷姆斯轻笑,“不过别急着跑。我知道你们要找第十海。我可以帮你们——只要你们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卡伦眯起眼。
“帮我偷回‘海神之泪’。”她指向浮岛中央那座灯火通明的拍卖台,“今晚压轴拍品。据说是开启倒悬神庙的第三把钥匙。”
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成交。”卡伦伸出手。
雷姆斯握住,指尖冰凉如深海鱼,“记住,别耍花样。否则……”她瞥了眼远处雾中若隐若现的黑帆,“玛拉的‘幽灵鲼号’,可比我的耐心短多了。”
三人转身离开,芬恩小声问:“我们真要帮她?”
“当然不。”卡伦嘴角勾起,“但拍卖会上,总有人会替我们试水。”
浮棚外的雾气更浓了,仿佛整座鲸喉市集正缓缓沉入梦境。卡伦领着众人绕过一排挂满腌鱼干的绳索,脚下木板吱呀作响,混在市集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见。芬恩怀里那只梦语章鱼仍躁动不安,触须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被某种低频的回响扰得心神不宁。
“它还在叫?”巴尔压低嗓音,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袍下的扳机护圈。
“不是叫,”赛琳娜轻声纠正,“是共鸣。雷姆斯那枚耳坠里嵌了章鱼的神经节碎片——她早就在我们身上埋了线。”
卡伦没说话,只是把袖口的贵族徽章又露出来一点。几个路过的走私贩子瞥见那抹银光,果然下意识让开了道。他眼角余光扫过拍卖台方向:高耸的桅杆上悬着一面巨大的帆布幕,上面用磷粉写着今晚的拍品名录。“海神之泪”排在末尾,前面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会唱歌的珊瑚、能预知风暴的鹦鹉螺、还有一整箱封印着海妖低语的玻璃瓶。
“她不会真指望我们硬抢吧?”芬恩小声嘀咕,顺手把兜里剩下的几枚假海螺塞进路过小孩的手里,换了个空竹筒当新道具。
“当然不是。”卡伦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笃定,“雷姆斯要的是混乱。拍卖会上一旦有人出高价竞拍‘海神之泪’,玛拉的人就会现身——而我们,只需要等他们打起来。”
赛琳娜忽然停下脚步。前方岔路口立着一块歪斜的告示牌,上面用焦炭潦草涂着:“潮汐偏移,浮岛东侧禁行”。可那方向,正是倒悬神庙手绘图上标注的入口大致方位。
“她在误导我们。”赛琳娜指尖划过告示边缘未干的炭迹,“雷姆斯知道我们看过地图。这警告,是演给玛拉的眼线看的。”
巴尔嗤笑一声:“所以咱们偏要往东走?”
“不。”卡伦摇头,目光却投向浮岛西侧——那里停着一艘破旧的拖网渔船,甲板上堆满锈蚀的捕鲸叉和空酒桶,“我们去租船。真正的入口不在岛上,在水下。”
芬恩瞪大眼:“水下?可咱们又不是人鱼!”
“但‘惊奇号’有深潜舱。”赛琳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雷姆斯故意提‘活祭品’,是为了吓退普通人。可如果祭品必须‘自愿’……或许根本不是献祭生命,而是献出某种记忆、承诺,或者——一段回响。”
远处,拍卖台的钟声敲了七下。人群开始朝中央聚集,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雾气泛出诡异的橘红。雷姆斯站在高台上,猩红裙摆如血泊般铺开,正对台下微笑。
卡伦三人却悄然拐进西侧窄巷。渔船的老船长叼着烟斗,眯眼打量他们:“租我的‘老鳏夫号’?去哪?”
“随便兜一圈,”卡伦抛出一枚从雷姆斯浮棚顺来的铜币,“就说带妹妹看夜钓鱿鱼。”
老船长掂了掂铜币,咧嘴一笑,缺了三颗牙的嘴里吐出一口烟:“行。不过别碰东边的锚链区——那儿今早吞了两艘小艇,连泡都没冒一个。”
“老鳏夫号”摇摇晃晃地离了码头,船尾拖出一串细碎水花。芬恩蹲在船舷边,紧张兮兮地盯着水面:“卡伦船长,你说那锚链区……真有东西吃船?”
“八成是暗流加旧缆绳缠住了螺旋桨。”赛琳娜靠在桅杆旁,手里翻着一本湿漉漉的笔记,“不过也可能是‘沉锚之神’的祭坛被扰动了——你记得雷姆斯浮棚底下那尊半埋的石像吗?左眼嵌着海螺,右眼空着。”
巴尔哼了一声,机械义肢咔嗒作响,正用扳手拧紧船舵连接处:“神像?我只信这铁疙瘩。要是它罢工,咱们今晚就得游回去。”
卡伦没说话,只是眯眼望向远处拍卖台的方向。灯笼光晕在雾中晕染开来,像一团团燃烧的橘色鬼火。他忽然压低声音:“快到东侧了,老船长,慢点划。”
老船长叼着烟斗点头,动作却没停。船身轻轻一晃,驶入一片漂浮着腐烂海藻的水域。水下隐约可见断裂的锚链,锈迹斑斑,如巨蟒盘踞。
“就是这儿。”卡伦从怀里掏出一张油布地图——那是他们从海螺钥匙里拓印出来的。图上第十海入口的位置,正好对应鲸喉市集东侧的“沉锚湾”。
“可水下能见度不到三尺,怎么找?”芬恩小声问。
“靠这个。”赛琳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球,里面悬浮着几粒荧光微藻,“我在玛拉档案馆偷……咳,借来的‘夜瞳藻’。遇水发光,还能感应古老石刻的震动频率。”
巴尔咧嘴一笑:“行啊赛琳娜,下次偷书记得给我捎本《蒸汽义肢保养大全》。”
“闭嘴,铁锚。”她白了他一眼,把玻璃球递给卡伦。
就在这时,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老船长脸色一变:“不好!底下有东西拽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