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赛琳娜声音很轻。
“我会在‘浪舌礁’等你们。”卡伦笑了笑,“那儿有座旧灯塔,底下藏着我藏的一艘小艇。三天内,不来就当我喂了海妖。”
锈锚港的黑市藏在港口最臭的鱼肚子里——不是真鱼,是那艘半沉在泥里的破船“老寡妇号”。船身歪斜,甲板上堆满发霉的麻袋和生锈的铁桶,腥臭味混着劣质朗姆酒的酸气,熏得芬恩直捂鼻子。
“这地方连老鼠都得戴防毒面具。”她小声嘀咕,一边把梦语章鱼塞进怀里。那小东西正用触手卷着一块糖,吃得津津有味。
“少废话,快走。”巴尔压低嗓门,机械义肢咔嗒作响,像只憋着火的蒸汽壶。他肩上扛着一捆冰盐包——说是“冻结关键瞬间”,其实不过是赛琳娜教他的土法子:用低温干扰声脉共振。管不管用?没人知道。但总比干瞪眼强。
三人猫腰钻进“老寡妇号”底舱。舱内昏暗,油灯晃得人眼晕。角落里,一个穿补丁斗篷的男人正数铜币,指甲缝里全是墨鱼汁。
“雷姆斯?”赛琳娜试探地问。
男人头也不抬:“铜匣子不卖。除非你带的是第十海的潮汐图,或者……卡伦的人头。”
“我们带了更好的。”芬恩突然插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帆布,“我们带了……会做梦的章鱼!”
雷姆斯终于抬头,眯起一只眼——另一只被海盗刀疤盖住了。“章鱼?拿来炖汤还差不多。”
“它能偷梦!”芬恩急了,一把掏出梦语章鱼。小家伙立刻喷出一团淡紫色雾气,雷姆斯打了个哈欠,眼神忽然迷离。
“我梦见……金库在浪舌礁下面……有个洞,里面有青铜罗盘……”他喃喃自语。
赛琳娜和巴尔对视一眼——成了!这正是他们编好的假梦:把玛拉引向浪舌礁的废弃灯塔,而真正的铜匣子,据说就藏在雷姆斯床底下的空心龙骨里。
可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像玻璃刮过骨头。
“噬音者!”巴尔低吼,机械臂“唰”地弹出钩爪。
“糟了,她追来了!”芬恩脸色煞白,梦语章鱼吓得缩成一团,差点从她手里滑下去。
赛琳娜迅速掏出逆声引——一根缠着银丝的海螺。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吹响。没有声音,但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水波倒流。远处哨音戛然而止,随即转为愤怒的嘶鸣。
“快!趁她被声脉乱流绊住!”赛琳娜催促。
巴尔二话不说,抡起冰盐包砸向雷姆斯床板。木板碎裂,果然露出一段中空龙骨。他伸手一掏,拽出个铜绿斑驳的小匣子。
“到手了!”他咧嘴一笑。
可笑容刚绽开,舱门“砰”地炸开。玛拉站在门口,黑袍猎猎,手中握着一支由鲸骨磨成的音刺。她嘴角挂着冷笑:“你们以为,梦能骗过一个吃掉三百个梦的人?”
原来梦语章鱼的幻梦,对她无效。
芬恩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但就在玛拉逼近的瞬间,她怀里的章鱼突然“噗”地喷出一口墨汁——不是普通的墨,是卡伦昨晚偷偷掺了静默号角粉末的特制墨!
玛拉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喉咙猛地一紧,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跑!”巴尔吼道,一把扛起芬恩,赛琳娜抓起铜匣子紧随其后。
三人冲出底舱,跳上停在烂木桩边的小舢板。巴尔机械臂猛划,船如离弦之箭射入夜雾。
身后,“老寡妇号”轰然塌陷,玛拉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却因声脉被锁,暂时动弹不得。
“她很快会追上来。”赛琳娜喘着气,打开铜匣。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画着第九海某处岩洞的地图,旁边潦草写着:“回响之舟残骸,藏于鲸喉洞。另一半钥匙,在船首像眼中。”
“鲸喉洞?”芬恩凑过来,“那不是传说里吞过整艘战舰的海蚀洞吗?”
“没错。”赛琳娜嘴角微扬,“而且退潮时才能进。现在刚好。”
巴尔啐了一口:“又是洞穴寻宝?老子上次在蟹壳洞差点被寄居蟹当窝占了!”
“这次有我在。”芬恩挺起胸,把梦语章鱼举高高,“它说它想试试潜水。”
小舢板在夜雾中滑行,船底擦过水面发出轻柔的“嘶嘶”声,像海蛇吐信。芬恩把梦语章鱼裹进一件旧背心里,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那小东西打了个饱嗝,吐出一串微光泡泡,在黑暗里浮起又破灭,映得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它刚才说……鲸喉洞里有‘会唱歌的石头’。”芬恩低声翻译,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还说……别碰左边第三根钟乳石,会咬人。”
巴尔哼了一声,机械臂划水的动作却慢了下来:“这鬼地方连风都绕着走,哪来的歌?”
赛琳娜没答话,只是将羊皮纸凑近那些泡泡残余的微光,指尖轻轻摩挲地图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那是用鲸脂墨写的,只有在特定湿度下才会浮现。她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歌……是回响。整座洞穴是个天然共鸣腔,只要找准频率,就能唤醒沉睡的船骸。”
雾越来越浓,前方隐约传来潮水拍打岩壁的闷响。小船拐过一道弯,一座黑黢黢的巨口赫然出现在海面之上——鲸喉洞。洞口如裂开的巨颚,两侧嶙峋的岩石上爬满荧光苔藓,幽蓝微光勾勒出一张沉默而古老的面孔。
“退潮刚到最低点。”赛琳娜收起地图,从腰间解下防水油布包,取出三副耳塞,“含住这个,别让回响钻进脑子。上次有人进去后,出来只会重复一句‘锚断了’,直到饿死。”
芬恩手忙脚乱地塞耳朵,梦语章鱼却突然伸出触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自己叼住一枚耳塞,另一只触手还顺手帮巴尔塞好了。巴尔愣了一下,难得没骂人,只咕哝道:“……还挺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