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吓得躲到赛琳娜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做梦。”卡伦冷冷道。
雷姆斯耸耸肩：“那就当我没说。不过……”他指了指巷子尽头，“‘锈舌’玛拉已经在打听你们了。她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骨头串成的——每响一下，周围的摊主就迅速收摊，像潮水退去。
“糟了，”赛琳娜低语，“是‘噬音者’玛拉。她靠吞噬声音活命，最恨有人乱用声术。”
“快走！”卡伦一把拽住芬恩手腕。
四人转身就跑，身后铃声急促如雨。巷道两侧的阴影里，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雾气——那是被吃掉的声音残渣。
“左边！”巴尔撞开一扇破木门，冲进一间堆满腌鱼桶的仓库。
芬恩喘着气问：“现在怎么办？”
卡伦从靴筒抽出一把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滴在地板上，竟发出微弱的歌声。
“用我的血当诱饵，”他说，“引她往东码头去。咱们从排水道溜。”
赛琳娜盯着他流血的手，欲言又止。
巴尔却骂了句脏话：“你这疯子！上次割手喂海妖，上上次放血喂罗盘——下次是不是要把肝切片当鱼饵？”
卡伦没理会巴尔的抱怨，只把手指在衣角上擦了擦，血迹未干，却已不再歌唱。那微弱的旋律像被什么吸走了，只留下地板上一点暗红印记，如同某种无声的警告。
仓库外，铃声忽远忽近，仿佛玛拉正用耳朵“嗅”着空气中的残响。黑色雾气从门缝底下渗入，带着一股腐烂海藻与焦糖混合的怪味——那是被吞噬的声音在胃里发酵的味道。
“排水道在哪儿？”赛琳娜压低声音，一边从腰间解下一条细长的海藤绳，另一手悄悄将那只梦语章鱼塞进芬恩口袋，“别让它醒，它一打呼噜就暴露。”
“后墙第三块砖松的。”巴尔指了指角落，机械臂咔咔作响，卸下一块护板，露出锈迹斑斑的铁栅，“我来撬。”
芬恩缩在腌鱼桶后头，小声问：“她……她真能吃掉声音？那要是把我唱歌的声音吃掉了，我是不是就哑了？”
“比那更糟。”赛琳娜蹲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喉结，“噬音者吃掉的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发声的意愿’。你以后不是不能唱，是再也不想唱了——连心跳都懒得跳得大声。”
芬恩脸色刷白，捂住嘴，眼睛瞪得像海胆。
巴尔一声闷哼，铁栅应声而落，腥臭的海水味扑面而来。“走！快！”
四人鱼贯钻入排水道，水没过小腿，滑腻冰冷。头顶传来木板震动——玛拉已经进了仓库。
“她听不到我们的心跳吧？”芬恩牙齿打颤。
“只要你不唱歌，她就找不到锚点。”卡伦低声说，“但别说话，别喘太重。她的耳朵能分辨恐惧的频率。”
排水道弯弯曲曲，像巨兽的肠子。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是港口东侧的废弃渔网场。他们爬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暂时安全了。
“现在怎么办？”巴尔拧着裤腿的水，“船还在西码头，补给没买成，钱也没了，还惹上了噬音者和沉默商会……”
卡伦靠在一堆破渔网上，闭眼喘息片刻，忽然笑了：“雷姆斯说那个铜匣子是从第九海沉船捞的。”
“所以？”赛琳娜挑眉。
“第九海没有沉船。”卡伦睁开眼，目光锐利，“至少，官方海图上没有。但老水手们有个传说——‘回响之舟’，一艘会重复播放乘客最后记忆的幽灵船。有人说它载着第十海钥匙的另一半。”
赛琳娜沉默几秒，忽然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骨簪——那根本不是装饰品，而是一截鲸骨哨。“如果真有回响之舟，它不会出现在普通海域。得用‘逆声引’才能召唤。”
“你疯了？”巴尔瞪眼，“那玩意儿会把方圆十里内所有亡魂的哀鸣都引过来！上次用它的人，脑子被哭声泡成了海蜇！”
“但我们没得选。”卡伦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盐粒，“玛拉不会放过我们，沉默商会也在追查祭坛的事。与其被动逃，不如主动钓条大鱼。”
芬恩忽然举手，声音细如蚊蚋：“那个……我有个想法。”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梦语章鱼……它不只是能让人说真话。”芬恩摸出口袋里的小东西，它还在打呼噜，透明身体微微起伏，“它还能‘偷梦’。我小时候在潮汐孤儿院，看守用它偷孩子们的噩梦去卖钱……也许，我们可以用它制造一个假梦，骗过玛拉的耳朵？比如……让她梦见我们在东码头放声高歌？”
赛琳娜眼睛一亮：“声术的反向运用——用梦境模拟真实声源。”
卡伦盯着芬恩看了几秒，忽然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崽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聪明！”芬恩鼓起脸，随即又蔫了，“就是……不太敢说。”
巴尔叹了口气，从背后掏出一个油布包：“行吧，既然要玩大的，那就玩到底。”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锈迹斑斑的铜管乐器，形似海螺，却刻满符文。“这是我爷爷留下的‘静默号角’——吹它不会发出声音，但能让周围十步内的声音全部‘冻结’三秒。”
“三秒够干什么？”芬恩问。
“够你跑出她的感知范围。”卡伦接过号角，眼神灼灼，“今晚月黑，潮退。我们就在东码头设局——你用梦语章鱼造梦，巴尔负责冻结关键瞬间，赛琳娜用逆声引扰乱声脉流向……而我，”他顿了顿，“去见雷姆斯。拿我自己换那个铜匣子。”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听我说完。”卡伦抬手，“我不是真去换。我只是让他以为我愿意谈。雷姆斯贪，但不傻。他知道我值钱，就不会立刻动手。而这段时间，你们完成诱饵计划，然后——直接开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