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莉芮尔踏上跳板，声音压得极低，“祭坛虽醒，但若频率不对，它会反噬使用者。轻则失聪，重则……魂魄被锁进声纹里，永世回响。”
赛琳娜取出铜仪，调整旋钮，试图捕捉祭坛发出的原始频率。芬恩则小心翼翼地吹响海螺哨子，只吹了半句鲸歌——那声音刚出口，祭坛上的珊瑚便微微一闪，像是在回应。
“有效！”她惊喜道。
“别高兴太早。”巴尔盯着水面，“你们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海面下，几道黑影正无声地靠近——不是鱼群，也不是礁石，而是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着吸音丝带，连水波都不曾扰动。
“静默之子……他们怎么这么快？”卡伦咬牙。
“他们没追踪我们。”莉芮尔脸色苍白，“是祭坛唤醒了他们。祭坛一旦激活，就会成为声脉节点——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那现在怎么办？”赛琳娜握紧铜仪，“我们还没校准频率！”
莉芮尔沉默一瞬，忽然解下颈间的海螺吊坠，塞进卡伦手中：“你来唱。”
“我？”
“你是船长，你的声音里有航路、有风暴、有无数个夜晚与海对话的痕迹。”她直视他的眼睛，“只有你能唤醒完整的‘海鸣’。”
卡伦喉结滚动了一下，接过吊坠。那东西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仿佛真的在等待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到祭坛边缘，没有歌词，没有曲调，只是开口——用他曾在风暴夜安抚船员的那种低沉嗓音，唱出一段即兴的、属于大海的吟哦。
起初声音微弱，几乎被海风吞没。但很快，祭坛上的珊瑚开始共振，光芒越来越亮。海面随之泛起金色波纹，连远处的静默之子都顿住了脚步。
芬恩悄悄吹响哨子，巴尔轻轻敲击船舷，赛琳娜同步调节铜仪频率……所有声音，都汇入卡伦的吟唱之中，形成一股温柔却不可阻挡的声浪。
祭坛彻底苏醒。
一道无形的音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雾散、水清、连海底的声脉都重新开始流动。
而那些静默之子，在声浪触及的瞬间，纷纷跪伏于海面之上，仿佛在聆听某种他们早已遗忘的古老律令。
卡伦停下歌声，手心全是汗。
“成了？”他问。
“成了！”芬恩一蹦三尺高，差点从祭坛边缘滑进海里，被巴尔一把薅住后颈拎了回来。
“小崽子，你再跳一下试试？”巴尔瞪眼，机械义肢咔嗒一声收紧，“老子这胳膊可不便宜，修一次够你刷三个月甲板。”
芬恩缩着脖子吐舌头：“可、可咱们真的成功啦！静默之子都跪下了！它们连影子都没敢动！”
赛琳娜没说话，只是蹲在祭坛边缘，手指轻抚一块泛着微光的珊瑚纹路。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声脉是活了……但有点不对劲。”她低声说，“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断断续续的。”
卡伦抹了把脸，汗水混着海水往下滴。“先回船。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静默之子虽然退了，但‘他们’肯定已经听见了。”
“他们？”芬恩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黑市那帮老狐狸。”卡伦冷笑，“哑湾离‘锈锚港’不到三十海里，咱们刚才那场‘合唱’，怕是连码头上打盹的醉鬼都醒了。”
两小时后，“惊奇号”悄无声息地滑入锈锚港外围的废弃船坞。这里曾是走私者的天堂，如今被一群自称“海牙议会”的黑市商人盘踞。港口没有灯塔，只有几盏用磷火水母照明的浮灯，在浓雾里幽幽晃荡，像溺死鬼的眼睛。
“记住规矩，”卡伦一边系紧斗篷一边叮嘱，“别提祭坛，别说声脉，更别提第十海钥匙。咱们只是来买点‘普通补给’——比如能治耳鸣的海蛞蝓干，或者防潮的鲸脂蜡。”
“可咱们没钱啊！”芬恩小声嘀咕。
巴尔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发出空荡荡的回响：“上个月卖那批会唱歌的藤壶，换来的银币全喂了风暴眼。现在兜比脸干净。”
赛琳娜却从怀里掏出一枚贝壳，轻轻一掰，里面竟蜷着一只指甲盖大的透明章鱼，正打着呼噜。“用这个换。”她说，“梦语章鱼，能让人睡着时说出真话——黑市情报贩子最爱这玩意儿。”
众人面面相觑。
“你什么时候抓的？”卡伦问。
“就在你唱歌的时候。”赛琳娜眨眨眼，“它被声浪震晕了，掉我帽子里。”
黑市入口藏在一艘倒扣的沉船肚子里。穿过湿滑的船骨，眼前豁然开朗：狭窄巷道两侧摆满摊位，有卖会骂人的鹦鹉螺、出租诅咒解除服务的巫婆、还有专门替人保管“不该存在的记忆”的玻璃瓶商人。
“哟，卡伦船长！”一个沙哑嗓音从角落传来。一个裹着七层披风的老头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半人半鳗，是传说中的“深喉族”后裔。“听说你在哑湾搞出大动静？连我的耳鳍都震麻了。”
“雷姆斯，”卡伦勉强扯出个笑，“耳朵麻就该去看医生，别在这儿编故事。”
“故事？”雷姆斯咧嘴，露出一排细密尖牙，“那你解释解释，为啥‘沉默商会’的人今早全撤了？他们可是静默之子的狗腿子。”
卡伦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或许他们嫌这儿太吵？”
雷姆斯嘿嘿笑，忽然压低声音：“有个新货，刚捞上来——据说是从‘第九海’沉船里扒出来的。是个铜匣子，锁孔形状……像把钥匙。”
卡伦呼吸一滞。
赛琳娜立刻踩了他一脚。
“多少钱？”她抢在卡伦开口前问。
“不要钱。”雷姆斯眼神闪烁，“但得用一样东西换——你们船上那个会唱歌的男孩，借我三天。”
空气瞬间凝固。
巴尔的机械臂“嗡”地启动，蒸汽阀嘶嘶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