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得先过卫兵那一关。”卡伦望向窗外。夜色渐浓，港口方向隐约传来铁靴踏地的节奏声——是第十海巡逻队的“静音卫”，全身裹着吸音棉甲，连呼吸都像被捂住似的。
“糟了，”芬恩缩到巴尔背后，“他们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八成是。”巴尔活动了下机械义肢，齿轮咔嗒作响，“要不要干一架？”
“打不得。”莉芮尔摇头，“静音卫耳朵里装了‘止音钉’，打起来动静越大，他们越兴奋。而且——”她指了指自己耳后一道细疤，“他们能追踪残留声纹。刚才那杯茶，说不定已经暴露了。”
卡伦眯起眼，忽然笑了：“那咱们就让他们听见点别的。”
他转身走向酒馆后厨，拎出一串腌鲱鱼干，又从角落拖出个破旧手摇风琴——那是老乔用来哄醉鬼开心的玩意儿，音准早就歪得离谱。
“你该不会想……”赛琳娜瞪大眼。
“对。”卡伦把鲱鱼干塞进风琴的风箱口，又往琴键上撒了点辣椒粉，“芬恩，你不是会模仿海鸥叫吗？待会儿你站屋顶，吹你那鲸歌哨子，但只吹半句——卡在最高音那儿停住。”
“然后呢？”
“然后巴尔，你用义肢敲酒桶，节奏按‘三短两长’，就像求救信号那样。”
“懂了！”巴尔咧嘴一笑，“制造一堆断断续续、没头没尾的声音，让他们搞不清哪段是真线索！”
老乔急得直跺脚：“你们可别把我酒馆拆了！”
“放心，乔叔，”卡伦眨眨眼，“拆不了——因为我们要演一出戏。”
十分钟后，静音卫破门而入时，只见酒馆里一片混乱：风琴嘶哑地哼着走调小调，芬恩在房梁上“嘎——嘎——”学海鸥，巴尔一边捶桶一边吼着荒腔走板的船工号子，赛琳娜则拿着铜仪假装在测酒香，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杯朗姆的余韵……带点咸腥，像极了第十海的月光。”
领头的静音卫面罩下眉头紧皱。他举起手，示意手下记录声纹。可那些声音杂乱无章，毫无规律，更别说追踪了。
“没人？”他低声问。
“就这几个醉鬼。”手下回报。
静音卫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莉芮尔身上——她正低头擦杯子，仿佛只是个普通侍女。他迟疑片刻，最终挥手：“撤。”
门一关，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行啊船长，”赛琳娜笑着举起酒杯，“这招‘噪音迷魂阵’够损的。”
“总比硬拼强。”卡伦抹了把汗，转向莉芮尔，“现在，说说那座歌者祭坛怎么找？”
莉芮尔从袖中抽出一枚小小的海螺吊坠，轻轻一晃，里面竟传出细微的潮声：“跟着它走。它会指向最近的共鸣点——但记住，一旦靠近静默之子，它会变冷。”
芬恩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吊坠：“哇，还会变温？”
“别碰！”巴尔一把拉开她，“万一是陷阱呢？”
莉芮尔却笑了：“陷阱？我早把自己押进去了。”她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今晚潮退前，我们必须到祭坛。否则……第十海，就真的要哑了。”
卡伦深吸一口气，抓起挂在墙上的船长大衣：“那还等什么？惊奇号，准备启航。”
夜风裹挟着咸腥味从码头吹来，将惊奇号的帆布吹得猎猎作响。甲板上，众人各司其职：巴尔在船尾检查锚链，机械义肢与铁环碰撞出沉闷的叮当声；芬恩蹲在桅杆下，用细麻绳把那枚海螺哨子系在腰带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鲸歌片段；赛琳娜则站在船头，铜制声波仪贴在耳侧，一边记录读数一边低声念叨：“潮汐流速减缓了……海底有东西在吸音。”
卡伦站在舵轮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舵柄上的旧刻痕——那是他第一次独自驾船穿越风暴时留下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酒馆的方向，老乔正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手里还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走吧。”莉芮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当下。她站在主桅旁，海螺吊坠悬在胸前，微微泛着幽蓝的光晕，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海浪节奏轻轻起伏。
惊奇号缓缓离港，船身切开墨色海水，发出低沉的“哗啦”声。港口的灯火渐行渐远，很快便被浓雾吞没。雾比预想中更厚，连船首灯的光也只能照出几尺远。赛琳娜立刻点燃了那支海藻油混硫磺粉的火把，火焰呈诡异的青绿色，果然如她所说，烧穿了一小片雾障，露出前方隐约的礁石轮廓。
“左满舵，三十度！”卡伦低喝。
船身微倾，绕过一块尖锐的黑岩。就在这时，莉芮尔忽然按住胸口，眉头紧蹙：“吊坠变冷了。”
众人顿时屏息。
“不是静默之子。”她闭眼感受片刻，睁开眼时眼神清明，“是祭坛……它醒了。”
话音未落，海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不是由风或船引起的，而是自下而上，仿佛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紧接着，一段悠远、空灵的旋律从水下传来——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颤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芬恩第一个捂住耳朵：“这声音……不经过耳朵！”
“是骨传导共鸣。”莉芮尔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歌者祭坛还在运作！它在回应吊坠！”
卡伦迅速下令：“收帆一半，降速。我们不能惊扰它。”
船缓缓停下，漂浮在一片异常平静的水域中央。四周雾气竟开始自行退散，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月光终于洒落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的路，直指远处一座半沉半浮的石台——那便是传说中的歌者祭坛。
祭坛由黑曜岩砌成，表面刻满早已失传的古航海符文，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嵌着一块发着微光的珊瑚——正是回响珊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