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小声嘀咕:“可水里……会不会有‘墨蠕虫’?我听说档案馆地底养着那种吃字纸的怪物……”
“有也比撞上文书帮强。”赛琳娜已经挽起裤腿,率先踏入水中。黑水没过脚踝,竟奇异地不冷反温,像泡在隔夜的茶汤里。她每走一步,水面便泛起细密涟漪,那些纸屑随之聚拢又散开,仿佛在拼凑某种无声的警告。
三人沉默前行,唯有水流声与远处隐约的蒸汽哨音交织。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楣上刻着模糊的浮雕: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处嵌着十二道凹槽,其中十一道空着,唯有一道插着半截断裂的钟舌。
“静默室。”卡伦轻声道,手指抚过那冰冷的金属眼睑,“莫记账没说谎……第十一残片真在这儿。”
赛琳娜从发间取下一枚骨簪——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尖端微弯如钩。她将簪子插入眼睑下方的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铁门竟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圆形石室。室内无灯,却自墙壁渗出柔和的银光,照见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口巴掌大的青铜钟残片,表面蚀刻着螺旋状音纹,正随他们的呼吸微微震颤。
“它在……唱歌?”芬恩瞪大眼睛。
“不是唱,是共鸣。”赛琳娜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枚被火舌椒粉污染过的蓝纹贝壳。贝壳一靠近残片,立刻泛起剧烈蓝光,两者之间竟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丝线,如琴弦般绷紧。
就在此时,卡伦怀表突然发出刺耳的“咔”声——表盖弹开,指针逆向狂转。他脸色骤变:“快收起来!有人在用‘回响锚’定位我们!”
话音未落,石室顶部轰然塌陷!烟尘中,数条机械触手垂落,末端吸附着旋转的墨水瓶,瓶内液体如活物般涌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交出残片,船长。潮汐商会……不,拾音者大人允你们全尸。”
卡伦猛地将芬恩推到石台后,自己则拔出腰间短铳——枪管早已改装成能发射盐晶弹。“巴尔呢?”他咬牙问。
“他在上面拖住文书帮主力。”赛琳娜已将残片塞入贝壳内层,蓝光瞬间收敛,“但拾音者亲自来了……说明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来取这个。”
烟尘渐散,一个披着灰蓝长袍的身影立于破洞边缘,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唯有双手裸露——十指皆缠满细如发丝的银线,线端连接着空中悬浮的墨水瓶。那人缓缓抬起右手,银线绷直如弓弦。
“啧,这造型……是打算给我们现场表演个傀儡戏?”芬恩缩在石台后,小声嘀咕,手却没闲着,正偷偷把几枚盐晶弹塞进卡伦的备用弹匣里。
卡伦没答话,只用眼神示意赛琳娜往左绕。她会意,猫腰贴墙挪动,靴子踩过湿滑的青苔都没发出半点声响——不愧是能在鲸骨礁上追三天三夜海蜥蜴的女人。
“你们以为躲得掉?”拾音者声音沙哑,像被海风磨了十年的旧帆布,“第十一枚残片,本就不该由凡人触碰。”
话音未落,他十指一抖,银线骤然绷紧,墨水瓶齐齐倾倒。黑墨如活蛇般窜出,在空中凝成密密麻麻的符文,直扑三人而来!
“趴下!”卡伦吼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盐晶弹炸开,化作一片白雾。墨符撞进雾中,竟“滋啦”一声冒起青烟,扭曲着消散了大半。
“哈!老娘早猜到你这招!”赛琳娜从侧边闪出,手中抛出一枚海螺壳改装的声波器,“尝尝深海回响的滋味!”
海螺嗡鸣,低频震动震得排水管道嗡嗡作响。拾音者的银线猛地一颤,有两根当场崩断!
“干得漂亮!”巴尔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他半个身子卡在排水口上方,机械义肢正死死扒住边缘,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晕乎乎的文书帮喽啰当盾牌。
“你不是说拖住主力吗?怎么拖到这儿来了?”卡伦又惊又气。
“主力?就那仨瓜俩枣?”巴尔咧嘴一笑,胡子上还挂着酒渍,“我顺手把他们灌醉了——锈锚酒馆新到的‘沉船朗姆’,劲儿大得很!”
芬恩眼睛一亮:“所以酒馆现在没人守着?”
“差不多。”巴尔喘了口气,把喽啰随手扔进污水里,“不过我下来前看见个穿红斗篷的娘们儿溜进去了,鬼鬼祟祟的,不像本地人。”
“红斗篷?”赛琳娜眉头一皱,“潮汐商会最近雇了个‘火舌’莉芮尔,专门处理‘烫手货’……难道她也盯上残片了?”
拾音者冷笑:“现在才想到?晚了。”他猛地扯断剩余银线,墨水瓶尽数炸裂,浓黑液体在地面迅速蔓延,竟凝成一只巨手,朝贝壳抓去!
“想得美!”芬恩突然跳出来,甩出一串小铁球。那是她平时玩的“锚链弹”,内藏微型磁石。铁球落地即滚,精准卡进排水沟缝隙,磁力瞬间吸附金属残渣,形成一道临时铁网,硬生生挡住了墨手。
“小丫头片子……有点意思。”拾音者语气微变。
卡伦趁机冲向赛琳娜,一把抓起贝壳:“走!回酒馆!”
四人转身狂奔,身后墨手拍地怒吼,却因铁网牵制慢了一拍。
回到锈锚酒馆后门时,天已擦黑。酒馆里静得出奇,连常驻的醉汉鼾声都没了。
“不对劲。”巴尔压低嗓门,机械手指咔嗒轻响,切换成扳手模式,“灯灭了,但炉子还热着——有人刚走不久。”
推门进去,果然空无一人。吧台上却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旁边压了张字条:“残片暂存,钥匙归我。——L”
“莉芮尔!”赛琳娜咬牙,“她拿走了我们的线索!”
卡伦却盯着茶杯底部——一圈淡金色纹路,形似海葵。“等等……这不是普通茶。”他嗅了嗅,“是‘回音叶’泡的。只有第十海沿岸的隐修院才种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