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惊奇号正缓缓驶向一片从未标注在任何海图上的海域。海水颜色渐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的色泽,水面下偶有巨大阴影缓缓游过,却不掀起一丝波澜。
“这片海……叫什么名字?”芬恩趴在船舷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叫‘没人敢问名字的海’。”巴尔站在她身后,机械义肢咔嗒一声调整了关节角度,顺手把一桶咸鱼干砸在甲板上,“因为问过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哑了。”
芬恩吓得一缩脖子,差点掉进海里。赛琳娜眼疾手快拽住她后领,笑骂:“你这铁疙瘩吓小孩上瘾是不是?”
“谁让她老盯着水下发呆?”巴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朗姆酒泡得发黄的牙,“我奶奶说过,墨绿水底下住着‘影鲸’——不是真鲸,是记忆堆出来的玩意儿。吃遗憾,吐噩梦。咱刚才烧了纸条,它八成觉得咱们欠它一顿饭。”
卡伦终于转过身,眉头紧锁:“别胡扯。影鲸是童话,不是航海日志。”
“那你解释下,”巴尔指了指船尾,“那玩意儿是什么?”
众人顺着望去——海面平静如镜,但惊奇号拖出的航迹正诡异地消失,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舔舐干净。
芬恩咽了口唾沫:“……它、它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不,”赛琳娜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测深锤,“它在模仿我们。看,航迹不是消失,是被复制了——水下有个东西,正贴着船底同步移动。”
卡伦脸色一沉,快步走向舵轮:“全帆收半!准备抛锚!”
话音未落,远处海平线上忽然升起一缕黑烟。
“海盗旗!”芬恩尖叫。
“放屁,”巴尔举起望远镜,“那是‘锈钉港’的信号塔——咱们居然漂到这儿来了?”
卡伦一愣:“锈钉港?那不是十年前就被海啸吞了?”
“吞是吞了,”巴尔嘿嘿一笑,“可烂船也有三斤钉。现在那儿是走私贩子、逃兵和退休海盗的养老院,卫兵队长是我表舅——当然,他可能已经把我忘了。”
果然,不到半个钟头,惊奇号便缓缓靠上一座歪斜的木质码头。港口破败却热闹:瘸腿鹦鹉在晾衣绳上骂街,酒馆门口两个醉汉用骰子赌假牙,而岸边停着几艘涂满补丁的船,桅杆上挂的不是旗,是晾晒的袜子和内裤。
“欢迎来到文明世界的尽头。”赛琳娜跳下船,靴子踩进一滩可疑的泥水里,皱了皱鼻子。
刚踏上码头,三个穿褪色蓝制服的卫兵就晃悠过来,腰间佩刀锈得能种蘑菇。
“证件!”领头的打了个酒嗝,“还有……嗯?这船看着眼熟。”
卡伦摘下帽子,露出标志性的银灰卷发:“卡伦•维瑟林。惊奇号船长。来补给淡水和……情报。”
卫兵瞪大眼:“维瑟林?那个被海军学院踢出去的疯子?”
“前海军学院,现自由探索者。”卡伦微笑,顺手塞过去一小袋银币,“顺便,我听说最近有船在这片海域失踪?”
卫兵掂了掂钱袋,眼神飘忽:“失踪?没有啊。不过……”他压低声音,“昨儿半夜,灯塔看守人说听见海底有人唱歌。唱的是《摇篮曲》,但他妈的——他孙子五岁就淹死了,那孩子生前最爱唱这首。”
芬恩打了个寒颤,躲到巴尔背后。
“行了行了,”巴尔一把搂住卫兵肩膀,机械手指在他肩甲上捏得嘎吱响,“带我们去见你家队长。就说‘铁锚巴尔’回来了,还带了瓶1792年的朗姆——要是他记得我,酒归他;要是不记得……”他咧嘴,“我就把酒倒进他假腿的润滑油孔里。”
卫兵连滚爬爬跑了。
众人跟着穿过杂乱的小巷,路过一家挂着“海怪干”招牌的铺子时,芬恩突然拉住赛琳娜:“你看那个!”
橱窗里摆着一排风干的海葵状生物,其中一只触须末端竟泛着微弱的蓝光——和钥匙纹路如出一辙。
赛琳娜眼睛一亮,正要进去,却被卡伦拦住。
“先办正事。”他低声说,目光扫过巷子尽头一个戴宽檐帽的身影——那人正盯着他们,手里把玩着一枚贝壳,贝壳内侧隐约有蓝纹闪烁。
卡伦心头一紧:又一把钥匙?
可没等他动作,巴尔突然大吼:“表舅!你胡子怎么染成粉色的?!”
前方酒馆门口,站着个拄拐杖的老头,花白胡子确实粉得刺眼。他眯眼看了半天,突然一拐杖敲在巴尔膝盖上:“臭小子!上次借我的蒸汽扳手还没还!”
“那扳手早炸了!”巴尔揉着腿嚷嚷。
老头哼了一声,转向卡伦:“维瑟林家的小疯子?你爹当年也来过这儿,找什么‘第十海的秘密’,结果只带回一箱湿袜子。”
卡伦苦笑:“看来我家的传统,就是失败得很有仪式感。”
老头摆摆手:“进来吧。正好今晚潮退,海底废墟会露出来——你们要找的东西,说不定就在下面。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忽然锐利,“别碰那些发光的珊瑚。它们会记住你,然后……把你变成故事。”
芬恩小声嘀咕:“这地方比风暴还吓人……”
酒馆里弥漫着海藻烟、陈年朗姆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木梁低矮,几乎要撞到巴尔的机械肩膀;角落里一只独眼猫正舔着爪子,脚边堆着几本泡过水的航海图。老头——自称“锈钉老乔”——把拐杖往墙角一靠,从吧台底下拖出个铁皮箱,哐当一声砸在众人面前。
“你们要的情报,都在这儿。”他掀开箱盖,里面不是纸张,而是一堆形状各异的贝壳、碎玻璃和几枚锈蚀严重的铜币,“十年前那场海啸不是天灾,是人为的。有人在海底废墟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第十海’的封印松了一角。”
卡伦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枚内嵌蓝纹的贝壳,那纹路竟微微发热。“封印?什么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