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重新坐回椅子,闭上眼,哼唱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调子变了——不再是挽歌,而是一首轻快的水手谣,讲述一只迷路的信天翁如何找到归途。
三人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回到甲板时,幽灵卫兵已不见踪影,只有巴尔坐在船头,正用机械臂拧干一条湿透的毯子,嘴里还哼着刚才那首谣曲的副歌。
“搞定啦?”他头也不抬地问。
“嗯。”卡伦把珊瑚灯挂上桅杆残端,“顺便定了个新业务方向。”
“啥?”
“情感快递。”赛琳娜笑着接话,“首单免费,附赠一首定制小调。”
巴尔愣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沉船残骸簌簌掉渣:“好!那老子第一个下单——给我死去的老娘寄句话:‘妈,我戒酒了。’”
“你昨天才灌了三桶朗姆。”芬恩翻白眼。
海风咸涩,吹得“惊奇号”的破帆哗啦作响。珊瑚灯在桅杆上微微摇晃,幽蓝光晕像活物般游走于甲板缝隙间,偶尔还打个哈欠似的闪一下。
“这玩意儿真能指路?”巴尔眯起眼,用机械义肢敲了敲灯座,结果被烫得“嗷”一嗓子,“操!它咬我!”
“不是咬你,是嫌弃你手太油。”赛琳娜正蹲在船舷边整理标本箱,头也不抬,“守灯人说,它只对‘初心未泯’的人有反应——你确定你老娘信你戒酒?”
卡伦靠在舵轮旁,嘴角微扬:“反正比你上次说要给初恋寄‘你当年甩我是你这辈子最大损失’强。”
芬恩立刻从缆绳堆里探出脑袋:“那次邮包半路被海鸥叼走了!我还看见那鸟一边飞一边念叨‘渣男语录’!”
众人哄笑。笑声未落,珊瑚灯忽然“嗡”地一震,蓝光骤然拉长,直指东南方海面。
“有情况。”卡伦眼神一凛,几步跨到船头。
海面平静如镜,但灯的光束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稳稳钉在远处一片雾气中。雾不浓,却透着股古怪的甜腥味,像是烂熟的果子混着铁锈。
“不是礁石。”赛琳娜嗅了嗅空气,“有点像……腐烂的珊瑚?”
“管他啥,有宝贝就冲!”巴尔撸起袖子就要升帆。
“等等。”卡伦抬手制止,“第十海钥匙的线索里提过‘甜雾藏骨窟’——传说沉没的海盗王把宝藏藏在会呼吸的洞穴里,入口随潮汐开合,外人进去九死一生。”
“那正好!”芬恩眼睛发亮,“咱们不是刚开了‘情感快递’嘛?可以顺便接单送遗言进洞!收费翻倍!”
“你这小财迷……”卡伦哭笑不得。
船缓缓驶入雾中。越靠近,那甜腥味越重,连海鸥都绕道飞。突然,船底“咚”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触底了?”巴尔问。
“没那么浅。”赛琳娜俯身捞起一捧水,指尖捻了捻,“水里有黏液……而且,你们听。”
众人屏息。水下传来低沉的“咕噜”声,节奏诡异,像心跳,又像某种古老歌谣的节拍。
珊瑚灯猛地一颤,蓝光炸开成网状,竟在海面投射出一幅模糊地图——岩壁、通道、一个心形标记。
“洞穴在下面!”芬恩惊呼。
“可船进不去啊。”巴尔挠头。
卡伦盯着地图,忽然笑了:“谁说要船进去了?咱们潜水。”
“你疯啦?”芬恩跳起来,“那下面说不定有吃人的海蛞蝓!我昨晚刚读到——”
“所以你带了防蛞蝓喷雾?”赛琳娜挑眉。
“……带了辣椒粉。”芬恩小声。
半小时后,四人换上防水皮衣,腰挂气囊和工具包,珊瑚灯被赛琳娜小心装进防水琉璃罩,绑在胸前。巴尔的机械臂关节处还特意涂了防盐蚀油,结果一入水就“滋啦”冒烟。
“别动!”赛琳娜赶紧帮他拧紧阀门,“你这破铜烂铁再漏电,咱全得变烤鱼。”
水下世界幽暗而奇异。发光的水母像灯笼般漂浮,岩缝里钻出荧光海葵,随着那神秘的“咕噜”声轻轻摇摆。珊瑚灯的光在水中扩散成一片柔蓝,照亮前方一道狭窄裂缝——正是入口。
裂缝内水流湍急,像被什么东西吸着往里拽。卡伦打手势示意跟紧。刚钻进去,身后“轰”一声,整片岩壁合拢,差点夹住巴尔的屁股。
“妈的!”巴尔在水里骂不出声,只能比了个粗鲁手势。
洞穴内部豁然开朗。穹顶垂挂钟乳石,地面铺满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巨大鱼龙的。最中央,一座由贝壳与黑曜石砌成的小祭坛上,静静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匣。
“宝藏!”芬恩激动得冒泡。
卡伦却皱眉。祭坛四周刻着文字,他认出是古航海语:“以真心为钥,以遗憾为引。”
他看向赛琳娜。她点头,取出共鸣器,轻轻贴在铜匣上。仪器发出微弱蜂鸣,匣子“咔哒”弹开。
里面没有金币,没有宝石,只有一卷海图,和一枚小小的、形如泪滴的水晶钥匙。
“第十海钥匙……”卡伦声音微颤。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沙沙”声。一群拳头大的寄居蟹爬了出来,壳上竟嵌着微型人脸,齐刷刷盯着他们,嘴里还哼着——正是守灯人那首挽歌的副歌!
芬恩吓得差点吐泡泡:“它们……它们在唱歌?!”
“别动。”赛琳娜压低声音,“它们是‘记忆蟹’,靠吞噬执念存活。只要我们心里没鬼,它们就不会攻击。”
巴尔悄悄摸了摸腰间的朗姆酒壶,又赶紧塞回去。
螃蟹们绕着他们转了三圈,忽然集体转身,朝另一条通道爬去,边爬边唱,调子居然欢快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水泡在他们之间缓缓上升。芬恩用手指戳了戳卡伦的肩膀,指了指那些寄居蟹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跟不跟”。
卡伦略一沉吟,朝赛琳娜投去询问的目光。她轻轻点头,指尖拂过胸前的珊瑚灯——那幽蓝光芒微微闪烁,竟也朝着螃蟹离去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牵引所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