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船身忽然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软乎乎又弹性十足的东西。甲板上的三人同时扶住栏杆。
“不是礁石。”赛琳娜立刻说,“水下没暗礁标记。”
话音未落,海面“哗啦”一声裂开,一条通体半透明、长着蝴蝶翅膀的鱼跃出水面,在空中盘旋一圈,洒下几粒荧光粉末,又“噗通”钻回水里。
“蝶鳍鲼!”赛琳娜眼睛一亮,“传说只在时空褶皱附近出现!它们吃回溯尘,排泄物能短暂扭曲局部时间流速——快!芬恩,拿网兜!”
芬恩手忙脚乱去翻工具箱,结果掏出一只破拖鞋。巴尔一把抢过,怒吼:“这是我的左靴!你拿它捞鱼?!”
混乱中,卡伦却注意到远处海平线上浮起一片模糊的轮廓——不是船,也不是岛,而是一圈悬浮的石柱,呈螺旋状缓缓旋转,表面刻满早已失传的潮汐符文。
“那就是交汇点?”他问。
赛琳娜点头,声音压低:“但不对劲……石柱数量是十三根,古籍记载该是十二。多出来的那根……”她眯起眼,“像是后来插进去的。”
就在这时,船舱门“吱呀”打开,拾音者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件深蓝斗篷,兜帽下露出一截银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骨哨。
“别靠近中心。”她语气平静,“第十三根石柱是陷阱。有人在模仿守钥人的仪式,但用的是‘逆潮之血’。”
“逆潮之血?”巴尔皱眉,“那玩意儿不是早就被教会封禁了吗?喝了会让人听见死人的唠叨,三天内疯掉。”
“所以我们得抢在疯子之前,拿到真正的‘潮核’。”拾音者看向卡伦,“你交出的那片黑曜石,只是钥匙的‘齿’。真正的‘柄’,藏在石柱内部。但只有相信童话的人,才能看见入口。”
四人齐刷刷看向芬恩。
芬恩咽了口唾沫,小声:“我、我昨晚梦见美人鱼请我吃海带蛋糕……算不算?”
芬恩的话音刚落,海风忽然静了一瞬,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屏息。紧接着,那圈悬浮的石柱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古巨兽在梦中呓语。第十三根石柱表面的符文开始逆向流转,泛起不祥的暗红微光。
“算。”拾音者轻声说,嘴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童话不是谎言,是另一种真实。”
卡伦看了眼芬恩——她正紧张地搓着手指,但眼神里却有种奇异的澄澈,像从未被现实磨钝的玻璃珠。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讲过的故事:只有孩子能看见月亮背面的花园,因为大人的眼睛太重了,装不下幻想。
“那就你来带路。”赛琳娜把黄铜调音叉塞进芬恩手里,“听着它的震动,它会指向‘入口’。别怕,我们跟着你。”
芬恩深吸一口气,握紧调音叉。那金属微微震颤,像一颗活的心脏。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个荒诞又温暖的梦:美人鱼坐在珊瑚王座上,用海葵当餐巾,蛋糕上插着发光的水母蜡烛。她说:“欢迎来到时间之外的地方。”
再睁眼时,海面已起了变化。原本空无一物的水域中央,浮现出一道由水珠凝成的阶梯,每一级都折射出不同的光影——有燃烧的帆船、哭泣的鲸鱼、倒流的瀑布……阶梯尽头,是一扇由藤壶与珍珠编织而成的门。
“天啊……”巴尔喃喃道,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我居然看见了。”
“因为你心里还留着一点没被酒泡烂的童话。”拾音者淡淡道,率先踏上水阶。
众人紧随其后。每走一步,脚下水珠便化作涟漪散开,又在身后重新凝聚。芬恩走在最前,调音叉的震动越来越强,几乎要从她掌心跳出去。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那扇门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凹槽:“这里……缺了东西。”
卡伦立刻明白了。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另一片黑曜石碎片——那是他一直没交出去的私藏。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却见拾音者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守钥人从不只给一把钥匙。”
黑曜石嵌入凹槽的刹那,门上的藤壶纷纷张开,吐出细小的光点。门缓缓开启,里面没有黑暗,而是一片漂浮着无数钟表的虚空。那些钟表有的走得飞快,有的停滞不动,有的指针倒转,滴答声交织成一首混乱又和谐的歌。
“潮核就在中心。”拾音者低声道,“但小心——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是网。你踩错一步,可能就掉进别人的昨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众人回头,只见海平线上出现一艘漆黑的三桅船,船首像是一只衔着骷髅的乌鸦。船帆上绣着血色的逆十字。
“‘鸦喙号’……”巴尔脸色骤变,“是逆潮教团的人!他们怎么追来的?”
拾音者眼神一凛:“有人泄露了坐标。”她迅速扫视四人,目光在卡伦脸上停留半秒,又移开,“现在没时间追究。芬恩,带我们进去。其他人,准备断后。”
“我?我带路?”芬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小脸煞白,“可、可我只是看见石柱底下有个会发光的贝壳……”
“就是那个!”拾音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风,却稳得不容反驳,“你的眼睛没被时间污染过,只有你能看清入口。”
卡伦拔出腰间的燧发手铳,咔嗒一声上膛:“巴尔,掩护她们。赛琳娜,你跟紧芬恩——别让她又去摸什么‘可爱的小海螺’。”
“那次是鹦鹉螺!而且它真的会唱歌!”芬恩小声嘟囔,却被赛琳娜拽着胳膊往前跑。
洞穴入口藏在第十三根石柱后方的岩缝里,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入。芬恩打头,手里攥着那枚发光贝壳,幽蓝微光映出她紧张的鼻尖。身后,逆潮教团的登陆艇已拍碎浪花,黑袍人影如潮水般涌上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