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肺莉兹?”卫兵立刻挺直腰板,语气瞬间软了八度,“您怎么……”
“我刚卖了条船给他们,总得看着它平安出海。”莉兹慢悠悠走近,把骰子塞回口袋,“再说了,死舌湾的规矩——交易完成,恩怨两清。你们队长也得守规矩,对吧?”
卫兵互相看看,悻悻点头:“……是,莉兹女士。”
等卫兵走远,莉兹才压低声音:“别谢我。我只是不想我的‘铁肺号’被你们糟蹋在码头。另外——”她瞥了眼奥利怀里的信标,“那东西一旦激活,雾岛周围的洋流会乱成一锅粥。你们最好在潮汐转向前穿过‘碎骨航道’,否则……”
“否则什么?”芬恩忍不住问。
“否则你们就得跟三百年前沉没的‘皇家绘图舰’一起晒太阳了。”她转身离开,斗篷在晨风中翻飞,“祝你们……别太早死。”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巴尔咕哝。
“起航!”卡伦不再犹豫,一把扯下船首的黑旗,换上惊奇号的旧帆——上面画着一只打哈欠的章鱼。
船缓缓离岸。浓雾如活物般缠绕上来,远处那座沉船高塔的绿灯忽明忽暗,仿佛在眨眼。
芬恩趴在船头,小声问:“船长,第十海钥匙……真的在岛上吗?”
“第十海钥匙……真的在岛上吗?”芬恩的声音被雾气裹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卡伦没立刻回答。他站在舵轮前,手指摩挲着木柄上那道深痕——那是三年前在赤喉海峡留下的,当时整条船差点被撕成两半。他望着前方灰白一片的海面,仿佛能穿透浓雾,看见那座传说中只在潮汐低谷时露出尖顶的雾岛。
“莉兹不会无缘无故卖我们一艘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平稳,“她知道些什么,但不肯说全。就像老瘸子卖熏鲱鱼时总把最臭的那条藏在底下。”
赛琳娜从舱口爬上来,手里多了一张泛黄的海图,边角被海水泡得发皱。“我刚比对了奥利信标的共振频率和古航海日志里的记载,”她说着,将海图摊在甲板上,用一块压舱石固定四角,“雾岛不是固定的。它随着‘沉眠之流’移动,而沉眠之流……受第十海钥匙控制。”
“所以钥匙不在岛上?”芬恩瞪大眼。
“不,”奥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信标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像一颗活的心脏,“钥匙在岛上,但岛本身是钥匙的‘容器’。一旦有人试图取走它,整座岛会沉入海底——除非你同时掌握‘锚哭者的低语’。”
“那是什么?”巴尔从锅炉房探出头,蒸汽在他肩头缭绕如烟。
“没人真正听过。”赛琳娜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潦草地画着一座塔,塔顶盘旋着三只眼睛形状的符号,“但所有幸存者都说,那声音像溺死者的叹息,又像潮水倒灌进耳道……”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倾。
“左舷!有东西!”芬恩尖叫。
众人扑向船沿。浓雾中,一道黑影缓缓浮出水面——不是礁石,也不是沉船残骸,而是一具巨大的鲸骨,肋骨如拱门般高耸,脊椎上缠绕着发光的海藻。更诡异的是,鲸骨中央嵌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惊奇号,而是另一片天空: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一艘燃烧的帆船正从空中坠落。
“那是……未来的景象?”芬恩声音发颤。
“不,”奥利盯着信标,脸色苍白,“那是‘回响之镜’。它照见的是过去与未来重叠的裂隙。我们正在靠近雾岛的边界——现实开始不稳定了。”
卡伦一把抓起舵轮:“收帆三分之一!巴尔,锅炉减压,别让蒸汽扰动海面!赛琳娜,把海图收好,那玩意儿现在比命还金贵。”
船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铁肺号被牢牢系在主甲板中央,漆黑的船体在雾中几乎隐形,只有铜环偶尔反射出幽光。惊奇号像一只谨慎的海鸟,在鲸骨群之间穿行。四周静得可怕,连海浪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信标低微的嗡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许久,雾忽然淡了些。
前方,一片灰绿色的海岸线若隐若现。没有沙滩,只有嶙峋的黑岩,岩缝间长满银色苔藓,随风轻轻摇曳,如同无数细小的手在招引。
“雾岛……”芬恩喃喃。
“不对。”赛琳娜突然抓住卡伦的手臂,“看那儿——岩石的走向。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岛,这是……一座被拆解的船坞。那些‘岩石’,其实是龙骨碎片。”
众人凝神细看,果然发现某些“巨石”上残留着铆钉孔和船名牌的残迹。整座岛,竟是由无数沉船拼凑而成的坟场。
就在这时,奥利的信标“咔”地一声弹开表盖,一道蓝光射向天空,在雾中勾勒出一行古老文字:“唯有无名者可登岸,有名者止步于镜前。”
“无名者?”巴尔皱眉,“我们谁没名字?”
卡伦却沉默了。他缓缓摘下帽子,露出额角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是他亲手用火钳烙掉自己真名印记的地方。多年前,为了逃离“血誓兄弟会”,他成了“卡伦”,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我来登岛。”他说。
“不行!”芬恩急了,“你一个人太危险!”
“规则就是规则。”卡伦望向那片诡异的海岸,眼神坚定,“你们留在船上,启动铁肺号的铜环——如果我三天没回来,就立刻返航。别等我,也别回头。”
码头上,雾气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贴着“惊奇号”的甲板缓缓爬行。卡伦刚跳下船舷,脚底踩上那由无数龙骨拼成的“岸”,就听见身后芬恩小声抽泣:“他连名字都没了,岛上那些鬼东西会不会把他当空气啊?”
“闭嘴!”巴尔低吼,机械义肢“咔哒”一声捏紧栏杆,“你再哭,我就把你塞进铁肺号的排气管里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