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婆没直接回答,只指了指墙上一幅褪色的海图——上面用墨线勾出一座孤岛,岛中央画着座残破神像,神像胸口有个凹槽,形状竟和溺神徽章一模一样。
“潮汐之眼,”她说,“每逢风暴夜,神像会流泪。泪珠落在凹槽里,灯塔才会亮。但没人活着回来过——因为去那儿的船,不是沉了,就是疯了。”
“那就租条小艇,”卡伦果断道,“大船目标太大。”
“租?”芬恩瞪大眼,“我们兜里加起来还不够买三碗鱼汤!”
众人沉默了一秒。
赛琳娜忽然眼睛一亮:“等等,我还有个主意——咱们不是刚‘继承’了第十海钥匙吗?按黑市规矩,钥匙持有者可以兑换一次‘潮汐赌局’的入场券。”
“赌局?”巴尔皱眉,“你让我家船长去赌命?”
“不是赌命,是赌货。”赛琳娜狡黠一笑,“赢了能换一艘快艇,输了……顶多当三天清洁工,刷马桶那种。”
卡伦苦笑:“总比被海军拖去审讯室强。”
渔婆点点头,从灶底摸出一枚贝壳哨子吹了三声。不多时,一个驼背老头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手推车进来,车上堆满湿漉漉的渔网和锈铁零件。
“潮汐赌局今晚子时开,”老头嗓音沙哑,“赌注:一件与海有关的秘密。赢家得‘银鳍号’——一条改装过的走私快艇,跑得比鲨鱼还快。”
“秘密?”芬恩小声问,“比如我知道船长其实怕水母?”
“闭嘴!”卡伦耳根微红。
赛琳娜却笑了:“我有个更好的——关于‘蓝鳍飞鱼为何只在月圆夜跃出水面’的生态观察笔记,连皇家海洋学会都没收录过。”
老头眼睛一亮:“成交。”
临走前,渔婆塞给卡伦一小瓶月光朗姆,“含一口,能压住徽章的躁动。它现在认你,不代表不会半夜把你扔海里喂章鱼。”
三人带着芬恩钻出鳗鱼肠子,外面果然开始飘雨。黑市的巷道像迷宫,绿罩油灯在风中摇晃,照出墙上湿漉漉的涂鸦——全是溺神的符号,有的还画着倒悬灯塔。
“奇怪,”赛琳娜低声说,“这些涂鸦……以前没有。”
巴尔的机械手指突然停住:“有人跟着我们。”
后方巷口,两个戴宽檐帽的身影一闪而没。
“跑!”卡伦低喝。
四人撒腿狂奔,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芬恩边跑边喘:“我、我刚才是不是该说船长其实偷偷给船起名叫‘小甜甜号’?”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石板路泛起油光,倒映着摇曳的绿灯和他们仓皇的影子。芬恩那句“小甜甜号”刚出口,赛琳娜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回头瞪他:“你再提这名字,我就把你绑在船头当风向标!”
卡伦没工夫理会玩笑,胸口的徽章突然一阵灼热,像有根火线顺着肋骨往下烧。他咬紧牙关,脚步却没停。巴尔在前开路,机械臂咔哒作响,随时准备拆掉拦路的障碍——或者人。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堆满废弃的浮标和破渔笼,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铁锈混合的味道。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并不急于追上,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像在驱赶猎物。
“他们在逼我们往某个方向去。”巴尔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赛琳娜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拽住卡伦的胳膊:“等等!前面是‘死舌湾’——那片水域底下全是活礁,潮一退就露出来,像张开的嘴。”
卡伦喘着气,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滴落。他低头看了眼徽章,那倒悬灯塔的纹路竟在雨中微微发光,仿佛回应着某种召唤。他忽然想起渔婆的话:“水底下比面上热闹。”
“也许……他们不是要抓我们,”他缓缓说,“是要我们去那儿。”
“去死舌湾?”芬恩脸色发白,“可那里连海鸥都不落脚!”
“正因为没人去,才安全。”卡伦望向巷尾那片黑沉沉的水面,远处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码头桩子,像枯骨般戳出水面。“而且,如果锚哭者真的存在……它不会在人多的地方现身。”
赛琳娜眯起眼,思索片刻后点头:“赌一把。但得快,子时快到了,潮汐赌局不能迟到。”
巴尔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背后抽出一根缠着铜线的短棍,那是他自制的电击器,专治各种不服——包括幽灵。
四人悄然转向死舌湾边缘的一处废弃舢板棚。棚里停着一艘半朽的小划艇,船底还积着雨水,但勉强能用。巴尔迅速检查了船体,用机械手指拧紧几颗松动的铆钉,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黑油抹在桨轴上——这是他多年走私生涯养成的习惯:宁可慢三秒,也不响一声。
他们刚推船入水,身后巷口便传来靴子踩碎瓦砾的声音。两个戴宽檐帽的人站在雨幕中,没有追来,只是静静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其中一人抬起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拇指抵住食指,其余三指张开,像是某种古老的敬礼。
“那是……溺神教徒的‘引渡礼’。”赛琳娜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他们不是敌人?”
“不一定。”卡伦握紧船桨,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海面,“也许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在等灯塔亮起来。”
小艇滑入死舌湾的黑水,四周寂静得诡异。连雨声都仿佛被海水吸走了。只有徽章在胸口轻轻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慢慢苏醒。
远处,一道微弱的蓝光在海平线上闪了一下——不是闪电,而是某种生物的磷光。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片海湾开始泛起幽幽的冷光,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睁开。
芬恩缩在船尾,小声嘀咕:“我突然觉得……‘小甜甜号’其实挺配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