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一愣，随即低声道了谢。赛琳娜挑眉：“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大概是从你包里那只活水母开始的。”巴尔嘿嘿笑，“谁敢惹一个能把章鱼养在耳环里的女人？”
夜色渐浓，三人穿过狭窄的后巷，果然看见一辆老旧但结实的四轮马车停在角落，马匹安静地嚼着草料。车夫戴着兜帽，一言不发，只在卡伦递过一枚银币后轻轻点头。
马蹄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车厢内，赛琳娜摊开一张泛黄的海图，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为“断崖湾”的位置。“蓝鳍飞鱼只在新月前一小时跃出水面，今晚刚好。但断崖底下潮道复杂，传说有‘溺神之眼’——一种会吞噬声音和光线的漩涡。”
“所以得快进快出。”卡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拿到鱼就撤，别贪多。”
巴尔则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壶热咖啡，分给两人。“杰克那老鬼的朗姆酒，我让人提前送去他船上了。他说可以换，但要加一条：帮他在明天日出前把一批‘海藻标本’运到东港灯塔。”
“又是走私？”赛琳娜皱眉。
“他说是‘生态研究材料’。”巴尔耸肩，“反正比死章鱼触须干净点。”
卡伦睁开眼，轻笑一声：“成交。反正我们本来就要去东港方向——渔婆的棚屋就在灯塔背面的礁石堆里。”
马车驶过一片废弃的盐田，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只剩风声与海浪的低语。节奏忽然慢了下来，连心跳都变得清晰。这不是战斗前的紧绷，而是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屏息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赛琳娜收起海图，望向窗外：“你说……芬恩真的死了吗？”
“死了？”巴尔从座位底下摸出个锈迹斑斑的怀表，咔哒一声打开，里面不是钟面，而是一小撮干枯的海葵，“那丫头要是真死了，我这‘活体追踪器’早该烂成灰了。”
赛琳娜一愣：“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她偷喝我的私藏朗姆，被我逮住，顺手塞了点共生海葵孢子进她后颈。”巴尔咧嘴一笑，机械义肢咔咔转动，指关节弹出一小截钩子，“别担心，不疼，还能防晕船——就是打喷嚏会冒蓝光。”
卡伦没说话，只是把玩着一枚铜齿轮——那是从巴尔左臂拆下来的备用件。他指尖摩挲着齿痕，眼神却飘向窗外。黑市快到了。东港的走私码头不像正经港口那样灯火通明，反而故意压暗灯光，只在水道拐角挂几盏绿罩油灯，像某种深海鱼的眼睛。
马车在一处堆满腌鱼桶的巷口停下。车夫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三银币，外加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说完扬鞭就走，仿佛身后有鬼追。
“这地方比死章鱼触须还臭。”赛琳娜捂着鼻子跳下车，靴子踩进一滩可疑的黏液里，差点滑倒。
“欢迎来到‘鳗鱼肠子’黑市。”卡伦掸了掸大衣上的盐粒，“据说连海警署的缉私犬闻到这儿的味儿都会当场辞职。”
他们沿着湿滑的木栈道往里走，两侧摊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美人鱼幼崽（标签写着“可炖汤”）、会唱歌的珊瑚、用鲸骨雕的骰子，还有个老头正兜售“能预知风暴的耳屎”——据说是从溺神祭司耳朵里掏出来的。
“嘿！三位！”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穿彩虹条纹裤的小个子倒挂在晾鱼架上，手里抛着三颗核桃，“要找渔婆？她今早刚收了批‘活货’，心情好得很——不过得先过我这关。”
“你是谁？”赛琳娜问。
“代号‘核桃’，渔婆的门童兼情报贩子。”他翻了个身，稳稳落地，“规矩很简单：猜对我手里哪颗核桃有虫，免费带路；猜错，每人付一颗牙——乳牙也行，我不挑。”
巴尔冷笑：“老子拔你满口牙当骰子耍。”
“别！”卡伦拦住他，盯着那三颗核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中间那颗。虫在啃壳的时候会留下微弱的震动，你抛它时手腕抖了一下——紧张了。”
核桃脸色一僵，随即夸张地捂心口：“天呐！你是不是偷看过我娘写的情书？”
“走吧。”卡伦拍拍他肩膀，“顺便，你右耳后那块红疹，是接触了蓝鳍飞鱼的鳞粉过敏。建议别碰那玩意儿，除非你想全身发光三天。”
核桃瞪大眼：“你怎么……”
“博物学家的搭档，多少懂点皮毛。”赛琳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穿过几道挂着风干海马的帘子，他们来到一间歪斜的棚屋前。屋顶用破帆布和鲸肋骨搭成，门口蹲着只独眼猫，正舔爪子。屋里传来沙哑的哼唱声，调子像是某种古老渔谣。
“进来吧，小鲨鱼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但钥匙不在你们手上，而在你们脚下。”
卡伦推门进去。屋内昏暗，只有灶上一锅咕嘟冒泡的鱼汤散发着微光。渔婆坐在角落，裹着海藻披肩，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她脚边放着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一角泛着幽蓝的鱼尾。
“蓝鳍飞鱼？”赛琳娜呼吸一滞。
“活的。”渔婆咧嘴一笑，缺了三颗牙，“但它只认一种饵——月光朗姆泡过的珍珠。你们有吗？”
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他们确实有一瓶月光朗姆，但那是开启“溺神之穴”的三钥之一。
“如果用了，我们就少一样东西。”赛琳娜低声说。
“可没它，我们连鱼都拿不到。”卡伦咬牙，“赌一把。”
他刚掏出酒瓶，棚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木门被踹开，三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闯了进来，领头的摘下兜帽——竟是本该在城卫队值班的霍克。
“卡伦船长，”他冷笑道，“交出齿轮和朗姆。海军部刚收到密令——第十海钥匙，归帝国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