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但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女孩的身影如雾般消散，只留下地板上一滩水渍，和水渍中央一枚小小的、发着微光的贝壳。
贝壳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唱——那是芬恩常在甲板上唱的那首《海葵摇篮曲》。
卡伦弯腰拾起贝壳，握在掌心。温热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卡伦攥着那枚贝壳，指节发白。赛琳娜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冲动，卡伦。那不是芬恩——至少不是真的她。”
“我知道。”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她唱的是《海葵摇篮曲》……只有芬恩会把第三句唱成‘浪花偷走了我的袜子’，而不是‘星星’。”
巴尔站在门口，机械臂“咔哒”一声缩回袖管，顺手拎起翻倒的椅子塞回卡伦屁股底下。“坐稳点，船长。你要是现在冲出去跳海，咱仨明天就得在鱼肚子里碰头了。”
酒馆里原本嘈杂的喧闹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几个水手缩在角落，假装喝酒，眼睛却偷偷往这边瞟。柜台后，老板娘玛吉叼着烟斗，慢悠悠擦着杯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回声渔婆说的三样东西，咱们得尽快凑齐。”赛琳娜压低声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月光朗姆还好办，老疤脸杰克手里有半桶——虽然他上个月拿它泡过死章鱼触须。”
“蓝鳍飞鱼？”巴尔皱眉，“那玩意儿只在新月夜跃出水面，而且一碰空气就炸成烟花。我上次抓它，差点把自己眉毛点着了。”
“至于你的齿轮……”赛琳娜瞥了眼巴尔那只蒸汽义肢，“你真舍得拆？”
巴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说，老子这胳膊装了三年，早该保养了。拆个核心齿轮，顶多变成‘半自动铁锚’。”
正说着，酒馆门又被推开。两个穿深蓝制服的卫兵大步进来，腰间佩剑哐当作响。领头那个鹰钩鼻、八字胡，正是港口巡逻队的副队长霍克——人称“铁秤砣”，专爱找走私船的麻烦。
“哟，这不是‘惊奇号’的几位吗？”霍克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一圈，“听说你们昨儿半夜在码头卸了一箱‘腌鲱鱼’？可海关记录里，没这票货啊。”
卡伦不动声色地把贝壳塞进衣袋，站起身，笑容温文尔雅：“霍克队长，那箱是私人收藏的深海标本，赛琳娜博士的研究用具。您要查，尽管查——不过小心点，有些海葵还活着，咬人挺疼。”
赛琳娜立刻配合地打开随身皮包，里面赫然躺着几只泡在盐水里的透明水母，触须还在微微蠕动。霍克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行，行……”他干咳两声，“不过最近港口不太平，有传言说有人在挖‘溺神之穴’。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建议多修修船板，少往礁石湾晃悠。”
等卫兵走远，巴尔啐了一口：“狗鼻子还挺灵。那破洞穴就在蓝鳍飞鱼出没的断崖底下，八成是冲咱们来的。”
“那就今晚行动。”卡伦眼神一凛，“趁新月未升，先去杰克那儿换朗姆，再摸黑下崖。赛琳娜，你带防水火药和捕网；巴尔，你负责攀岩和警戒——顺便，把齿轮给我。”
巴尔一愣：“现在就拆？”
“越快越好。渔婆不会白给线索，她要齿轮，肯定有用。”卡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头给你装个带咖啡研磨功能的新臂。”
“成交！”巴尔哈哈大笑，当场撸起袖子，“来吧！让老子看看这破铜烂铁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工具包：“躺下，大块头。别乱动，我可不想把你胳膊拧成麻花。”
就在她拧开第一颗螺丝时，酒馆角落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一个戴宽檐帽、披灰斗篷的身影缓缓起身，将一枚银币放在桌上，转身离去。那人经过卡伦身边时，低声说：“告诉渔婆，‘潮信已改，钥匙将沉’。”
卡伦猛地回头，那人却已消失在夜色中。
“谁？”赛琳娜警觉地问。
“不知道。”卡伦皱眉，“但他说的‘钥匙’……恐怕不是咱们找的那把。”
夜风从酒馆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与远处海雾的凉意。卡伦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袋里的贝壳，那句“潮信已改，钥匙将沉”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像一枚被潮水推上岸又卷走的谜语。
赛琳娜已经重新拧紧了巴尔义肢上的最后一颗螺丝，顺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行了，你这条胳膊现在能泡茶、能打铁，就是不能打架——省着点用。”
巴尔活动了下手指，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咧嘴一笑：“够用了。至少还能给你拧开瓶盖。”
三人沉默片刻。酒馆里的人声渐渐恢复，水手们又开始划拳喝酒，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存在。玛吉在柜台后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我们得弄清楚‘钥匙’指的是什么。”赛琳娜低声说，一边收拾工具包，“渔婆提到的三样东西，是开启‘溺神之穴’的媒介，但也许……只是表层的钥匙。真正的‘钥匙’，可能另有其物。”
卡伦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港口的灯火在雾中晕开，像一串模糊的星子。“那人知道渔婆，还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他不是敌人，至少不是冲我们来的。”
“也可能是在钓鱼。”巴尔咕哝，“用一句话吊咱们胃口，好让我们替他蹚浑水。”
“那就让他钓。”卡伦嘴角微扬，“只要鱼饵够香，咱们也不妨咬一口。”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离座。玛吉没抬头，只在他们经过时淡淡说了句：“后巷有马车，租的，两小时后归还。别弄脏坐垫——那是我侄女的嫁妆钱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