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海螺杰克’就行。”男人把骰子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有个条件——分我两成宝藏，外加……让你们那位大副请我喝一杯‘老水手咳嗽糖浆’。”
巴尔瞪眼：“你小子胆儿肥了！”
杰克耸耸肩：“别生气嘛，大胡子。我可是听说，你们船上有个会发光的小姑娘？说不定她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卡伦沉默片刻，忽然端起那杯没动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成交。”他说，“但如果你耍花样，我就把你绑在船头当风向标。”
酒馆里喧闹如常，水手们的粗嗓门、骰子滚落木桌的脆响、远处海鸥的嘶鸣混作一团。卡伦放下空杯，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像是敲定了某种命运。
“那教堂在沉钟岛北岸，”海螺杰克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开，指尖点着一处被墨迹晕染的角落，“潮退时才能看见入口——被珊瑚和藤壶封了快两百年。我上次去，差点被一群会唱歌的鳗鱼拖进地窖。”
“会唱歌的鳗鱼？”巴尔嗤笑一声，机械臂咔咔转动，“你是不是喝多了‘咳嗽糖浆’，把噩梦当真事讲？”
“它们唱的是古语挽歌。”艾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凝重，“《深海哀录》里提过——那是守墓者的仆从，只在‘钥匙觉醒’前后出现。”
赛琳娜翻动湿透的日志，指尖停在一页模糊的插图上：一群细长身影环绕神庙，口中吐出音符般的波纹。“……果然有记载。但没人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银的犬齿，“不过嘛，得等月亮升到桅杆顶才肯说。规矩，懂吧？”
卡伦没理他，转头看向艾拉：“守夜人商会既然知道芬恩是容器，为什么不直接抓她？反而找我们合作？”
艾拉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耳坠上的乌鸦：“因为‘旧约回响’一旦启动，钥匙就不再属于任何组织。它会选择自己的持有者——而你们，是她最后接触的人。守夜人要的不是钥匙，是阻止‘潮哭之日’的到来。”
“潮哭之日？”赛琳娜轻声重复。
“传说中，当第十座神庙开启，海将倒灌天穹，所有沉没之物都会浮起——包括不该醒的东西。”艾拉顿了顿，“比如‘溺神’。”
酒馆角落的烛火忽然暗了一瞬。连醉醺醺的水手都莫名噤声了几秒。
巴尔咕哝一句：“晦气话少说。”但他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铁皮护身符——那是他妹妹小时候给他做的，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平安”。
“明天退潮是凌晨四点。”杰克收起地图，站起身，丝绸马甲在昏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我住码头东头第三间船屋，屋顶挂了只破风铃。你们要是来晚了，我就自己去找个会发光的小姑娘玩儿。”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艾拉也起身，斗篷重新裹紧肩头。“我会在城外灯塔等你们。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你们要去沉钟岛——深蓝议会的眼线，可能已经混进了咸鱼湾。”
她离开后，酒馆的嘈杂才渐渐回流。
卡伦盯着桌上那块碎陶片，神像脚下的浪花仿佛在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芬恩失踪前夜，曾趴在船舷边，指着海面说：“卡伦，你看，星星掉进水里了，可它们没沉下去。”
当时他以为只是孩子话。
现在想来，那晚根本没有星星。
次日凌晨，天还黑着，咸鱼湾的雾浓得能拧出水。
“惊奇号”悄悄离港，帆未全张，只靠划桨滑出码头。船尾堆着干粮、绳索、几罐火油，还有巴尔连夜改装的“防水扳手炮”——炮管上缠了海草和蜡封。
赛琳娜坐在甲板上整理装备，忽然低声问：“你说……芬恩现在在哪儿？”
卡伦望向远方海平线，那里隐约有雷云堆积，却无声无息。“如果她是容器，”他缓缓道，“那她不是失踪了——她是被召唤了。”
船身轻轻一晃，海螺杰克不知何时已站在船头，手里把玩着那枚骨骰子。他没说话，只是朝东方扬了扬下巴。
酒馆“醉锚”的门被海风撞得吱呀作响，木头缝里渗着咸腥和隔夜麦酒的酸味。卡伦推门进来时，斗篷还在滴水，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只落汤鸡硬要装海鹰。
“两杯黑麦酒，一杯加柠檬——别问为什么，她自己喝。”他把一枚铜币拍在吧台上，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赛琳娜跟在他身后进门，抖了抖卷发上的水珠，毫不客气地接过那杯加柠檬的酒，抿了一口，皱眉：“这柠檬都馊了。”
“在这儿能有柠檬就不错了，”卡伦低声说，“你以为这是翡翠港的‘珊瑚沙龙’？”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一个穿墨绿长袍的女人正用小刀削着某种发光的软体生物，那东西在她指尖蠕动，像条没睡醒的章鱼。“你们找错地方了，船长。”她头也不抬，“沉钟岛不在东边，在潮哭之日的倒影里。”
卡伦眯起眼：“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女人把那团发光物塞进玻璃瓶，盖上软木塞，“重要的是，你们带够赎金了吗？”
“赎金？”赛琳娜放下酒杯，声音冷了几分，“芬恩不是货物。”
“可‘溺神’眼里，人就是容器。”女人终于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细密鳞纹的脸，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着，像猫又像蛇，“你们以为海螺杰克是帮你们？他只是在等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好让门开得更响些。”
巴尔这时撞开门进来，机械义肢“咔哒”一声卡住门框，差点把整扇门扯下来。“外面下雨下得跟老天爷尿崩似的！”他吼完才看见屋里气氛不对，压低嗓门，“……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