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黑袍人的星尘面孔微微一滞。那团旋转的光点骤然凝滞,仿佛被某种更高意志所震慑。惊奇号周围的浓雾竟开始逆向回流,如被巨口吸走般迅速消散,露出澄澈如镜的海面——风暴眼的风浪不知何时已平息,连黑船伸出的金属触手也僵在半空,发出细微的哀鸣。
芬恩站在甲板中央,胸前空荡荡的吊坠绳随风轻晃。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脚下一软,却被巴尔一把扶住。
“小鬼,你脸色白得像刚捞上来的鳕鱼。”他声音粗粝,却放轻了力道。
“我……听见声音了。”芬恩闭上眼,睫毛微颤,“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
水下神庙内,石台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圆形通道,向下延伸至更深的黑暗。通道边缘刻满细密符文,每一笔都随呼吸明灭,如同活着的血管。卡伦正要迈步,却被赛琳娜拉住。
“等等,”她从腰包里取出一小瓶荧光药剂,滴在通道入口。液体接触石面后并未流淌,而是如藤蔓般向上攀附,勾勒出一道隐形的阶梯轮廓。“有陷阱。但不是杀人的那种……是筛选的。”
“筛选什么?”
“是否配得上走下去的人。”她望向卡伦,眼神复杂,“也许……我们不该擅自替芬恩做决定。”
卡伦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旧伤的手掌。他曾为钱偷过船、骗过人,甚至在第七海的赌局里用假钥匙换走过一位老航海士的命。可此刻,他只想起芬恩第一次爬上惊奇号时,脏兮小手里递给他的一颗糖——那是她攒了三天的口粮。
“那就让她自己选。”他说,“等她下来。”
与此同时,黑袍人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芬恩。但那动作不再带有威胁,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骨铃静止,黑船微微后退半丈,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完成。
巴尔眯起眼:“这老妖怪转性了?”
芬恩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朝船舷走去。她没有看黑袍人,而是仰头望向平静如墨的天空——风暴眼中心,竟有一颗星星悄然亮起,与她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要下去。”她说。
“你疯了?”巴尔急道,“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我知道。”她回头一笑,眼里有种不属于十二岁的沉静,“但我梦见的从来不是门……是回家的路。”
芬恩消失在神庙通道后的第三天,卡伦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港口城“咸鱼湾”。
这地方名字土得掉渣,却是第十海最热闹的走私港之一。酒馆、赌坊、黑市药铺挤在一条歪歪扭扭的石板街上,空气里混着朗姆酒、烤章鱼和臭袜子的味道。
“惊奇号”停靠在码头最角落,船身焦黑——那是风暴眼留下的纪念。巴尔一边用机械臂拧干湿透的围巾,一边骂骂咧咧:“下次再信那小丫头的梦,我巴尔就把这铁手泡进酸菜缸!”
“你上次也这么说。”赛琳娜从舱口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本湿漉漉的航海日志,“结果呢?你不是还给她偷偷塞了三块糖?”
巴尔脸一红,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醉鲸骨”酒馆走。
酒馆里烟雾缭绕,水手们划拳喝酒,几个海盗模样的家伙正围着一张破桌子争论某座沉船的位置。卡伦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半杯没动的朗姆酒,眼神放空。他三天没合眼,脑子里全是芬恩最后那个笑容——太安静了,不像她。
“老板!来四杯‘海妖之泪’!”巴尔一嗓子震得吊灯晃了晃。
酒保是个独眼老头,慢悠悠擦着杯子:“海妖之泪?上个月就被喝光啦。只剩‘老水手咳嗽糖浆’,加了薄荷,治晕船。”
“那就这个!”巴尔一屁股坐下,机械臂“咔哒”一声卡进桌缝。
赛琳娜进来时,手里多了张皱巴巴的纸。“我在码头公告栏捡到的。”她压低声音,把纸推到卡伦面前,“有人悬赏找‘第十海钥匙的线索’,赏金五千金币,署名是‘守夜人商会’。”
卡伦眉头一皱:“守夜人?他们不是专门猎杀异教徒和秘术者的吗?怎么会对钥匙感兴趣?”
“也许……他们知道芬恩的事?”赛琳娜咬了咬下唇。
正说着,酒馆门被推开,一个穿灰斗篷的人影走了进来。那人径直走向他们这桌,在卡伦对面坐下,摘下兜帽——竟是个年轻女人,左耳挂着一枚青铜耳坠,上面刻着一只闭眼的乌鸦。
“卡伦船长,”她声音清冷,“你们带回来的不只是风暴,还有麻烦。”
巴尔立刻把手按在腰间的扳手炮上:“你是谁?”
“艾拉,守夜人商会的情报员。”她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嗓音,“你们在风暴眼里激活的神庙,触发了‘旧约回响’。现在不止我们,连‘深蓝议会’都派出了追踪者。而你们的小船童……她不是第一个‘容器’。”
卡伦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艾拉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陶片,上面刻着模糊的神像图案——一个手持钥匙、脚踩巨浪的女人。“这是从第九座神庙遗址挖出来的。传说中,每一代钥匙容器都会梦见同一颗星。但没人活着回来过。”
酒馆角落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瘦高男人靠在酒桶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骨制骰子。他穿着花哨的丝绸马甲,头发染成海藻绿,嘴角叼着根干海草。
“哟,聊神庙呢?”他懒洋洋地说,“巧了,我刚从‘沉钟岛’回来,那儿有座废弃教堂,地下室里有幅壁画——画的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神像。不过嘛……”他眨眨眼,“门被一道谜题锁住了。要解出来,得知道‘潮汐不涨时,谁最先听见海哭’。”
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这谜题,他们在古籍里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卡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