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眯起眼。月光下,一艘细长黑影正破浪而来,船首雕着一只独眼乌鸦。
“是‘鸦喙号’。”赛琳娜脸色一沉,“走私贩子,专抢落单商船。听说他们最近在找一样东西……”
“鲸心之泪。”卡伦握紧腰间短剑,“全员戒备。巴尔,准备蒸汽弩。芬恩,去底舱守住火药箱——别怕,锁好门就行。”
船舱内顿时一片骚动,但动作却异常有序。巴尔“咔嗒”一声合上机械臂外壳,抄起墙角的蒸汽弩,金属关节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冷光;芬恩把铅笔往耳后一夹,小跑着钻进底舱,临走还不忘朝埃洛做了个鬼脸。埃洛慢悠悠站起身,将骨牌塞回怀中,顺手从甲板角落拎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钩。
“鸦喙号向来不讲规矩,”赛琳娜一边系紧腰间的皮带,一边低声说,“他们船上有个‘哑喉’——据说能无声无息潜入敌船,割断三根喉咙才有人察觉。”
卡伦点头,目光扫过驾驶舱外漆黑的海面:“他们不是冲着货来的。是冲着泪来的。”
鸦喙号越来越近,船身低矮而修长,像一把贴着水面滑行的刀。它没有点灯,只在船尾隐约透出一点幽蓝微光——那是某种深海藻类被涂在船体上的标记,用于夜间辨识方向。这种手法,只有常年在第十海边缘活动的走私者才会用。
“他们减速了。”瞭望台上的水手压低声音。
果然,鸦喙号在距离惊奇号约百米处缓缓停下,仿佛在等待什么。海风忽然静了一瞬,连浪花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在等潮。”赛琳娜眯起眼,“潮退三刻……纸条上那句话。”
卡伦心头一凛。如果对方也知晓“礁下有门”的秘密,那他们或许早已布好陷阱,就等惊奇号靠近沉眠礁。可若此刻调头离开,又会错失神像之眼的线索——那可能是通往第十海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他低声下令,“熄掉主灯,只留两盏尾灯。巴尔,蒸汽炉调至最低输出,别发出声响。所有人,噤声。”
船员们迅速行动。惊奇号如一只收敛羽翼的夜鸟,在墨色海面上悄然滑行。鸦喙号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停在原地,船首那只独眼乌鸦雕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渐渐退去,露出下方嶙峋的礁石群。远处,一座断裂的海神像轮廓隐约可见——它的头颅早已不知所踪,只剩半截胸膛斜插在水中,双臂张开,如同在拥抱深渊。
“潮退了。”芬恩不知何时悄悄爬回甲板,蹲在卡伦脚边,声音细如蚊蚋,“我刚才在底舱听见……火药箱下面有东西在响。”
“响?”卡伦皱眉。
“像是……心跳。”她抬头,眼中映着月光,“和你胸口那个一样。”
卡伦下意识摸了摸鲸心之泪。它的确在跳,节奏比平时快了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鸦喙号突然亮起一盏红灯——信号灯。紧接着,从它船腹两侧悄无声息地滑出三艘小艇,每艘仅容两人,桨叶裹着布,划水无声。
“他们要登礁。”赛琳娜咬牙,“得抢在他们之前找到那扇门。”
“来不及绕过去了。”卡伦当机立断,“放小艇,五人随我登陆。巴尔留守,一旦有变,立刻启动蒸汽炮威慑。埃洛,你跟我走——你那‘不重要的记忆’,最好真不重要。”
埃洛耸肩:“放心,就算我忘了怎么呼吸,也不会忘了怎么骗人。”
小艇轻巧地滑入水中。五人踩着退潮后湿滑的礁石,朝海神像方向潜行。脚下贝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芬恩走在最前,手里攥着那枚空贝壳,仿佛它还能指引方向。
忽然,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块被海藻覆盖的岩壁:“那里……有刻痕。”
卡伦拨开海藻,露出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下方刻着一行古语:“唯有失忆者,方见真门。”
众人一愣。
埃洛却笑了:“哈,看来我那杯麦酒没白忘。”
他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石壁上。刹那间,岩壁微微震动,海水从缝隙中倒灌而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开启,里面漆黑如墨,却传来微弱的水流回响。
“走。”卡伦低声道。
就在他们踏入暗门的瞬间,身后传来鸦喙号水手的呼喝声——他们也发现了此处。
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像被谁打了个饱嗝咽了回去。芬恩差点撞上卡伦的后背,手里的油灯晃得跟醉汉跳舞似的。
“别挤!你当这是排队领面包?”巴尔低吼,机械义肢“咔嚓”一转,把芬恩往旁边拨了拨,自己却差点踩进脚边一道湿滑的凹槽里,“这鬼地方连个扶手都没有,海神爷是怕我们摔不死?”
“嘘——”赛琳娜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抚过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听,水流声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那不是海水拍打礁石的哗啦,倒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口哨?调子歪歪扭扭,还带着点跑调的欢快。
“该不会是……海妖在练歌?”芬恩缩着脖子,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帆布。
“海妖要是唱成这样,早就饿死了。”卡伦苦笑,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挑起油灯往前探,“埃洛,你刚才那‘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真把脑子泡进麦酒桶里了。”
埃洛走在最前头,背影在昏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没回头,只轻笑一声:“我七岁那年,在灰港码头偷看走私贩子交易,被人一棍子敲晕扔进鱼舱。醒来后,那段记忆就没了。可刚才看到那句‘唯有失忆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童谣——‘闭眼不看浪,伸手摸月亮’。”
“月亮?”赛琳娜眼睛一亮,“等等,海神像左手原本托着的不是月亮石吗?传说它会随潮汐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