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泪人转过身,从油布衣内侧掏出一枚小小的贝壳吊坠,递给她:“一个记忆。你愿意给的,最不痛的那个。”
埃洛怔住。
芬恩忍不住插嘴:“就一个记忆?那我给!我昨天吃坏肚子的记忆行不行?”
守泪人笑了:“行。但你得真心觉得它不重要。”
赛琳娜合上速写本,若有所思:“所以,这不是交易,是交换。用一段记忆,换一次启程的机会。”
“启程?”卡伦低声重复。
“你的船缺的不是龙骨,”守泪人望向远处海平线上翻涌的乌云,“是方向。”
岛屿又轻轻震颤了一下,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只银白螃蟹不知何时爬到了守泪人肩头,钳子轻轻夹住他一缕乱发,像是在提醒什么。
埃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我来。”
守泪人将贝壳放在她掌心。贝壳温润,内壁泛着微弱的蓝光,与鲸心之泪遥相呼应。
埃洛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神略显恍惚,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守泪人这才让开一步。
卡伦走上前,小心翼翼捧起鲸心之泪。珠子入手冰凉,却在他掌心迅速升温,仿佛认出了他的血脉。内里的潮汐开始加速流转,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蓝光。
“风暴快来了。”巴尔抬头望天,“咱们得走了。”
众人转身欲行,守泪人忽然在背后轻声哼起一段旋律——正是归巢曲的完整版。音调低沉、悠远,像从深海升起的呼唤。
芬恩回头喊:“喂!你一个人在这儿不闷吗?”
守泪人摆摆手,笑容淡去,只剩一片宁静:“有人守泪,鲸才肯归巢。不然,大海就真的成了坟场。”
一行人沉默着沿原路返回。身后,守泪人的歌声渐渐被风吞没,唯有那只银白螃蟹站在肋骨高处,举起钳子,再次敬了个礼。
回到岸边时,浪已变急。黑珍珠号在锚链中轻轻摇晃,甲板上的水手们正忙着收帆。
卡伦握紧鲸心之泪,低声对埃洛说:“你给了什么记忆?”
卡伦握紧鲸心之泪,低声对埃洛说:“你给了什么记忆?”
埃洛正低头系鞋带,闻言顿了顿,嘴角一扬:“忘了。”
“哈?”卡伦皱眉。
“真忘了。”埃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守泪人说,得是‘不重要的’——我选了去年在酒馆打翻一杯麦酒的记忆。反正那杯酒本来就是巴尔请的,他都不记得了。”
“喂!”巴尔从船舷探出头,机械臂咔嗒作响,“谁说我忘了?那天你还吐在我靴子上!”
“那是另一天。”埃洛一本正经。
芬恩咯咯笑起来,一边蹦跳着爬上甲板,一边嚷:“快看快看!我刚在礁石缝里捡到个贝壳,里面居然有张小纸条!”
“又是你编的吧?”赛琳娜正蹲在船尾清点淡水桶,头也不抬,“上次你说海鸥给你传情书,结果是你自己写的。”
“这次是真的!”芬恩把湿漉漉的贝壳塞到赛琳娜手里。
赛琳娜挑眉,用小刀撬开贝壳。里面果然卷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字迹潦草如醉汉涂鸦:“若寻神像之眼,莫信浪花所指。潮退三刻,礁下有门。”
“哟呵。”巴尔凑过来,机械手指捏住纸角,“这不像海盗藏宝图,倒像哪个疯子留的谜语。”
卡伦接过纸条,眼神微亮:“神像……难道是指‘沉眠礁’那座断头海神像?传说它原本有双眼,后来被雷劈掉了。”
“可咱们不是要去第十海吗?”芬恩挠头,“怎么又绕回谜题了?”
“因为第十海的钥匙,”赛琳娜站起身,甩了甩湿发,“从来不在地图上,而在故事里。”
卡伦点点头,将鲸心之泪小心收进贴身皮囊。那东西冰凉如霜,却隐隐搏动,仿佛还带着鲸的心跳。“先回船舱,研究路线。巴尔,检查蒸汽炉和锚链,明天涨潮前必须离港。”
“明白!”巴尔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走,机械臂撞到桅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哎哟!”芬恩捂嘴偷笑,“巴尔叔,你这胳膊是不是又该上油了?刚才走路都冒烟了!”
“少废话!”巴尔回头瞪眼,却忍不住咧嘴,“等会儿帮我拧螺丝,小鬼。”
夜幕渐沉,惊奇号悄然起锚。海风咸涩,月光洒在波浪上,碎成银片。卡伦站在船头,手扶栏杆,望着远方黑黢黢的海平线。鲸心之泪在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不安分的种子。
“想什么呢?”赛琳娜走到他身边,递来一杯热可可。
“我在想,”卡伦没接杯子,反而苦笑,“每次我以为接近真相,它就又溜远一点。十年前在学院,他们说我疯了;现在,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她问。
“因为停下的话,”他终于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一怔,“就真的成了坟场。”
赛琳娜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片刻,然后转身走向货舱:“我去核对物资清单。对了,厨房只剩半袋面粉了,还有——你答应过芬恩教她打绳结的,别又忘。”
“我没忘。”卡伦嘟囔,喝了一口可可,太甜了,甜得有点不像话。
船舱里,芬恩正趴在桌上画航线图,嘴里叼着铅笔。巴尔坐在角落,拆开机械臂外壳,一边往齿轮里滴油,一边哼着走调的水手歌。埃洛不知从哪摸出一副骨牌,自顾自玩起了单人占卜。
“红桃七,预示风暴。”他忽然说。
“闭嘴!”三人异口同声。
埃洛耸耸肩,把牌收好:“好吧,那我换一句——前方有鱼群,今晚加餐。”
“这还差不多。”巴尔满意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机械臂“嗡”地转了一圈,“嘿,顺溜多了!”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
“怎么回事?”卡伦冲进驾驶舱。
瞭望台上传来水手惊呼:“船长!左舷有船影!没挂旗,速度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