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谷的杂役弟子食堂,是一座由巨大岩石开凿而成的半封闭式建筑。因年久失修,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仿佛是大自然强行给这座建筑披上的一层破旧霉衣。
这里是底层修士的“战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陈年发酵的酸馒头味,混合着几十甚至上百号壮汉挥洒出的汗臭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劣质灵米焦糊味。这种复合型的气息具有极强的穿透力,能直接绕过修士的灵力护盾,直击灵魂深处。
对于大多数杂役弟子而言,这是他们每天不得不面对的“毒气室”;但对于苏长青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人间烟火气”,是掩盖身上任何异样、最天然的伪装色。毕竟,谁会去防备一个在汗臭味里熏陶了十几年的老杂役呢?
此时,晨光微熹,食堂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苏长青拖着那条仿佛灌了铅的右腿,一步一顿地挪进了食堂大门。他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计算:脚掌落地的角度恰好能发出沉闷的拖沓声,身体的晃动频率与一个严重的风湿病患者毫无二致。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内心疯狂吐槽、算计着生存概率的穿越者,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地不起、急需社会关爱(或者彻底无视)的弱势群体。
“哟,苏老头来啦?今儿可是晚了啊。”
负责打饭的胖厨娘王大嫂,正挥舞着一把依然沾着不明油渍的大勺,像一尊守护灵般站在巨大的蒸笼前。她那洪亮的嗓门在食堂内回荡,震得顶棚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落。
苏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停顿了三秒,像是在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紧接着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这两声咳嗽,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叶子连同陈年老痰一起咳出来,连带着佝偻的背部都剧烈颤抖。
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咳嗽,用那双浑浊得如同蒙了一层白翳的眼睛看着王大嫂,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指节严重变形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咳咳……王嫂子……还有……还有热乎的吗?老毛病……老寒腿犯了……走不快……”
“哎哟,看您这可怜样,走路都成了这样。”王大嫂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骂起偷懒的弟子比谁都凶,但心肠却意外地软,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半只脚踏进棺材、毫无威胁的老头。
她手脚麻利地从蒸笼最深处——也就是所谓的“保温VIP专座”——夹出了两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白胖松软的白面馒头。这可是杂役食堂难得的“硬通货”。想了想,她又特意多舀了一勺咸菜,甚至从角落里刮了一勺肉沫油星,重重地扣在苏长青那个缺了口的破碗里。
“给您留的,多吃点,暖暖身子。这咸菜我多放了点盐,耐放。”
“谢……谢谢……”苏长青感动得老泪纵横——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刚才冷风一吹,加上眼药水的辅助。他双手颤抖地接过碗,仿佛接过的是什么稀世珍宝,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让旁边几个啃着硬馒头的弟子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叮!恭喜宿主成功触发“卖惨福利”,获得高级食材:白面馒头x2,咸菜加倍。评价:您这演技,不去演苦情戏真是屈才了。建议以后多发展“碰瓷”副业,收益可能比修仙高。】
苏长青端着碗,并没有急着吃。他像是一个有着强迫症的战术大师,端着碗在食堂里转了一圈,最终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位于食堂大门侧后方,背靠厚实的墙壁,视野却能将整个食堂大厅尽收眼底,既能观察到全场的动静,又能在发生意外的第一时间从后门溜之大吉。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术宝座”,进可吃瓜看戏,退可瞬移跑路。
然而,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早餐,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伴随着踢门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滚开!没长眼吗?给本少爷腾地儿!”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满脸横肉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衣着光鲜,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狗腿子,一个个趾高气扬,如同巡视领地的公鸡,把刚刚排队的几个弟子推得东倒西歪。
这是外门管事弟子的侄子,名叫孙台。仗着有个当管事的叔叔,平日里在杂役弟子圈子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在苏长青看来,这就是典型的“低级反派”模板,头顶“快来打我”的Flag,脚踩“必遭报应”的剧情线。
食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原本还在大声谈笑的弟子们立刻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生怕惹祸上身。连王大嫂皱了皱眉,但看在对方背景的份上,还是忍住没说话。
孙台环视一周,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目光最终落在了苏长青所在的角落。倒不是他跟苏长青有仇,纯粹是因为那个位置采光好,又离火炉近,是这寒冬腊月里的风水宝地。
“喂,那边那个老不死的!”孙台指着苏长青,一脸嫌弃地嚷道,“没看见本少爷来了吗?赶紧带着你的馊馒头滚蛋,这地儿我要了!”
周围的杂役弟子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却又迅速移开视线,生怕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