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看似杂乱的乱石堆中出现的幽道,便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内部空间广阔,宛如一处独立的天地。头顶并非岩壁,而是一片仿佛凝固了时光的暗金色苍穹,其间流淌着缓慢旋转的微光,如同静止的星河。
洞府内陈设极为简朴,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只石凳,皆是天然生成,未经雕琢。墙壁上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纹路,看似杂乱,却隐隐蕴含着天地至理,如同一部无字天书。
石桌上,就放了一个很平常的白玉简,并无其他物品。
静宝,这是个什么仙人洞府,这么平常吗,桌上的玉简是什么。
雅清,玉简是修仙界的刻录的书籍。平常人只需放眉心闭眼读取即可。
无波洞主录
指尖拂过玉简,冰凉滑腻,毫无灵韵流转,倒像是一块凡俗的冷玉。放入眉心闭眼,没有浩瀚功法,没有惊天秘术,只有一行行潦草、时而狂乱时而枯槁的字迹,如刻入骨髓的叹息。
“某年某月某日,入此无波洞。初时,以为得道。此洞乃上古遗器,内蕴乾坤,楼阁万千,云海浮岛,一步一景,皆合天道至理。吾以为,此乃仙家行宫,吾当承其道统,飞升可期。”
“某年某月某日,始觉不对。洞中无物。无丹药,无灵草,无法宝,无典籍。唯余空楼。楼阁交错,门户紧闭,推之不动,击之如铁。吾以神识扫荡千遍,皆为空响。此洞,似为‘空’而设。”
“某年某月某日,吾试破‘因果迷阵’。依简中残法,心念澄明,步踏星位。然每近主殿,楼阁便自行扭转,长廊如活蛇缠绕,将吾困于夹缝。始悟:此洞不允‘贪者’入,亦不允‘求道者’入。它只留予‘无求之人’。”
“某年某月某日,吾见前人尸骨。在云海边缘,一具枯骨倚石而坐,手中紧握一枚玉简,与吾手中这块,一模一样。其简上刻字:‘吾亦曾以为可破障,然破障者,终成障。’心颤。此人,亦是寻洞之人?亦是如吾一般,误入此局?”
“某年某月某日,吾不再求出。不再求破阵,不再求得宝,不再求飞升。日日坐于石台,看云卷云舒,看楼阁如棋子般移位。某夜,月华如练,照得洞府通明,忽见主殿之门,竟悄然开启一线。无光溢出,无气蒸腾,只有一室清寂。”
“某年某月某日,吾入主殿。殿中无物,唯中央一蒲团,上有一痕,似人形长年盘坐所留。吾坐其上,忽觉神魂一轻,如归故里。此时,玉简微热,显新字:‘汝已成洞主。’”
“某年某月某日,吾知真相。此洞,本无主。所谓洞主,皆是玉简所选之‘守门人’。每任洞主陨落,神魂便被玉简拘于楼阁夹缝,化为‘因果迷阵’的一环,引后来者入局。玄微子非怪人,彼亦如吾,误触玉简,困于此生。彼之残念,非守护,乃求替。求一可替己之人,方得神魂解脱。”
“某年某月某日,吾亦成残念。玉简已择新主,一道青光破空而去,寻那有缘亦是无缘之人。吾今坐于倒悬之阁,着古袍,形销骨立,如前人一般。偶有风过,楼阁轻震,吾知,又一人入局。”
“某年某月某日,吾记此录,刻于玉简。非为留名,为警后来者:若见白玉简,若见空楼阁,若见无波洞——速退。莫触,莫读,莫留。此非机缘,乃轮回之链,一触即缚,万劫不复。”
字至此,笔力枯绝,玉简末端,只余一道深深划痕,如绝望之爪,抓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