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铁山虽然忙碌,但每天早晚两次帮白如玉做腿部复健却雷打不动。
他手掌温热有力,严格按大夫教的手法帮她屈伸、活动,动作一丝不苟。
白如玉有时疼得额头冒汗,咬着唇不吭声,他便稍稍放轻力道,低声说:“再坚持一下,必须活动开。”
空闲时,白如玉就在屋里看肖铁山从基地图书馆借回来的书,多是些《赤脚医生手册》《基础机械原理》之类的,倒也解闷。
到了第三天下午,后院那间崭新的厕所就完全落成了。
几乎同时,木工张师傅也乐呵呵地扛着那把新做好的坐便椅来了。
“白同志,您瞧瞧,合不合心意?”张师傅把椅子放下,用粗糙的手掌仔细抹了抹椅面。
椅子做得十分精细,打磨得异常光滑,两侧的扶手弧度自然,向外微撇,高度也恰到好处。
“太好了,张师傅,您这手艺真棒!完全就是我想要的,真是太谢谢您了!”白如玉抚摸着光滑的扶手,连声道谢。
“您满意就成!”张师傅憨厚地笑了。
肖铁山也仔细检查了椅子的各个连接处,用力晃了晃,还试坐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看向张师傅,点头肯定:“辛苦了,张师傅,做得很好。”
送走张师傅,肖铁山推着白如玉来到后院。
通往厕所的小路竟也铺了砖。
“进去看看?”他示意新建好的厕所。
肖铁山推开木门,先将坐便椅搬进去放好,然后才转身小心地把白如玉抱起来,稳稳地放在坐便椅上。
“真好,”白如玉环视一圈,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喜,“亮堂,干净,以后夏天洗澡、冬天如厕,都不怕了。”
肖铁山看着她脸上轻松的笑容,自己眉宇间也舒展开来。“能用就行。”
晚饭前,白如玉正坐在床上看书,院子里传来一阵说笑声。
肖铁山陪着几个人走了过来,除了后勤的赵主任,卫生所的王所长,甚至还有一位分管基地生活的副参谋长。
“小白同志,我们这可是慕名而来啊!”
赵主任嗓门洪亮,笑着对窗内的白如玉说,“听说你们这儿搞了个‘样板工程’,带我们参观学习一下?”
肖铁山连忙进屋,把她抱到轮椅上推到了门口。
一行人走到后院,围着新建的厕所和旁边已挖好、正准备加盖的化粪池仔细看了起来。肖铁山在一旁简洁地介绍设计思路。
当肖铁山把那个榆木坐便椅搬出来时,几位首长更是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个好!这个好!”副参谋长围着椅子转了一圈,亲自用手按了按扶手,摇了摇椅腿,纹丝不动,“尤其适合咱们基地的伤员使用。”
他看向卫生所长,“你们卫生所病房那边是不是也能配几把?”
王所长立刻回应:“是啊,参谋长,我正这么想呢!这比现在用的木马桶方便卫生多了,确实应该推广。”
“其实,不止是这把椅子!”白如玉受到鼓舞,轻声接话道。
“照这个思路——那些长期卧床、完全动弹不了的病员,他们的床也能照着改一改。”
她具体地比划起来:“就把现在那整块床板,在中间合适的位置,掏一个洞,做成一块能活动、能拆卸的板子。床底下呢,要么固定一个可以抽拉的托架,要么更简单,就准备一个高度刚好的小凳子。”
她看着副参谋长和王所长,描绘着应用的场景:“只需要把中间那块活动板拿开,把便盆往下面的托架或者小凳子上一放,病人就能直接解决了。活动板盖回去,床就又恢复原样了。”
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笃定:“这么一来,给重伤员翻身、搬动的次数就能大大减少,护理的人能省下大力气,伤员自己也少受很多折腾,也能免去折腾过程中造成的二次受伤,利于病情恢复。”
说完病床,她的目光自然落回自己身下的轮椅,轻轻拍了拍座面:“同样的道理,这把轮椅也能改。”
“太好了!”王所长激动地说,“白如玉同志,你可真是为我们基地立了大功了!我先代表那些卧床的伤员谢谢你!”
白如玉有些不好意思:“您太客气了,我就结合自身遇到的情况,随口提了个想法。真正要落实,离不开您和后勤的推动,更离不开像张师傅这样的老师傅们的手艺。”
副参谋长脸上的满意神色愈发浓重,赞许地看向白如玉:“小白同志,不简单啊!养伤期间还能结合实际困难,动脑筋想办法,给我们基地改善生活设施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嘛!”
白如玉连忙谦虚道:“首长您过奖了。真的都是大家的功劳。”
赵主任听了,脸上有光,哈哈一笑:“小白同志太谦虚了!好的想法是关键嘛。不过说实话,铁山这次执行得也确实是又快又好。”
肖铁山站在一旁,只是平静地说:“这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应该做的。”
副参谋长满意地点点头:“好啊,既动了脑筋,又保持了谦虚。这个厕所和这个椅子,尤其是病床的改造设计,确实值得我们在基地范围内研究一下大力推广。”
“是,参谋长!”赵主任和王所长齐声应道。
这天晚上,白如玉第一次独立、安全地使用了新的厕所和坐便椅。
为了方便她进出,肖铁山还把家里的门槛都给卸掉了。
当她摇着轮椅通过平整的红砖小路回到屋里时——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生活里最具体、最磨人的困难被解决了,这份踏实感。
让她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基地里养伤的日子,真正生出了安心和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