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生所时已经接近傍晚,肖铁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给你把饭打回来还是带你到食堂去吃?”
“还是给我打回来吧,”白如玉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坐着这个去食堂,太显眼了。”
肖铁山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好。”他简短地应道,“你在这里稍等,我很快回来。”
他将轮椅稳稳地停在病床边,又关上了病房的窗。
“打回来了。”肖铁山把四个铝制饭盒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开,利落地打开盒盖——两盒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两盒满满的菜:红烧肉、炒青菜。
“我一半的量就够了,拨给你一半吧。”白如玉准备动手。
“不用,你先吃,”肖铁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和,“能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再吃。”
他将其中一盒米饭和一盒菜推到她面前。
“一起吃吧,你看着我吃,怪不好意思的。”白如玉有些不自在。
“好。”肖铁山没再推拒,开始埋头吃饭。
白如玉只吃了一小半就饱了,肖铁山见她不再吃,很自然地将她剩下的拨到自己饭盒里,三两下吃完,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
肖铁山将洗干净的饭盒收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
“白如玉同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显郑重。
“咱们结婚的形式,按照基地的规定,一切从简。早上我去开介绍信,然后咱一起到政治部办理结婚登记。下午三点,在团委办公室举行个简单的仪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仪式就是向领袖像鞠躬,念一段结婚誓词。政委会来做我们的证婚人,几个相熟的战友会来参加。不需要准备什么,你人到场就行。”
他语气稍稍放缓:“你的腿不方便,仪式就站着听,不用鞠躬。我已经和政委说过了。”
“结束后,”他继续规划着,“我们在食堂吃顿便饭,炊事班会给加两个菜。没有迎亲队伍,不放鞭炮,不置办酒席,符合纪律要求。”
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征询:“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白如玉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被角。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沉稳地看着她:“是明天我先接你回咱们家安顿,还是等到后天,我直接来卫生所接你,咱们去政治部办手续。”
“还是后天吧,我一个人……晚上害怕。”
她轻声说,唇边泛起浅浅的笑意,“后天直接从这儿接我。”
肖铁山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好,不过明天我一整天都有事,应该没时间来看你,你还是请护士帮你打饭。”
他站起身。
“那后天早上,我来接你,你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肖铁山同志,结婚需要准备喜糖吗?我没看见你买,是组织上给提供吗?”
“组织上不提供免费的喜糖。”他解释道,“基地能自给自足的都免费,但糖果属于外购品。”
他继续说明:“我定了四斤大白兔,比普通水果糖好吃。半斤花生和糖配着发。明天我去服务社取,仪式结束后发给在场的同志,每人两颗。都是符合规定的分量。”
他站在门边最后确认:“都安排好了。后天我带着糖和介绍信来接你。”
“好。”白如玉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肖铁山看见她微微垂着眼,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却像春水融冰,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坚毅的心房。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让他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脚步声渐远,病房里重归宁静。
白如玉独自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是她作为“白如玉同志”在卫生所度过的最后一夜。
后天开始,她就是“肖团长的爱人”了。
这个身份转换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
她翻了个身想起王珺,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心底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她想,有些缘分,终究只能到此为止。
而此刻的王珺想着白如玉说的那句话——“对任何女孩子来说,喜欢上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心里的那份不甘不知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