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玉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实在的困扰:
“这里很好,只是……”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空着的半边柜子,“我还需要一些自己的用品。衣服、拖鞋,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肖铁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病号服上,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懊恼。
“是我考虑不周。”他的语气诚恳得近乎自责,“我推你去服务社,现在就去买。”
他立即应下,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你说需要什么,我先记下来。免得到时候漏掉。”
这个举动让白如玉心里一暖。
她慢慢数着:“换洗的衣服,至少两套。一双软底的拖鞋,洗脸的毛巾,还有……”
她每说一样,肖铁山就工工整整地记下一行。
“都记下了,我们这就过去。”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她。
肖铁山推着她来到服务社,女售货员露出热情的笑容:“肖团长!您这是……”
她的目光在白如玉身上的病号服和轮椅上一转,了然地点头:“需要点什么?”
肖铁山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照着念:“女同志穿的便服,要宽松柔软的。拖鞋,毛巾,还有……”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内衣,袜子。”
说到最后两个词时,他的耳根微微发红,但语气依然认真。
白如玉指着一件浅蓝色碎花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肖铁山接过后仔细摸了摸布料厚度,才让服务员再拿一套递给他。
选内衣时,他明显拘谨起来,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如玉选了两个棉质小背心和四条针织内裤:“这个料子软和,穿着舒服。”
选袜子时,他恢复了镇定,仔细挑了六双棉袜:“多备几双,换着穿。”
买毛巾时,他选了最大最厚实的一条:“擦头发好用。”
最后结账时,售货员笑着打趣:“肖团长真细心,什么都想到了。”
回程的路上,白如玉抱着装满衣物的网兜,听见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还缺什么,随时说。”
“肖铁山,停一停。”白如玉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忘了好多东西。”
肖铁山立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神专注。
“还要两个盆,”她掰着手指细数,“洗脸要浅色,洗脚要深色;还有饭盒、搪瓷缸、水杯、牙膏、牙刷、镜子、针线包……”
说到这里,她声音轻了些,“嗯,还要一块棉布,我想做个睡裙。”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想到更重要的事:“还有,我们需要自己做饭吗?如果需要,那还需要一个锅,不对,最好两个。”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太多东西了,我们好像一次拿不完。”
肖铁山看着白如玉在那里认真盘算的模样,眼神柔和了几分。
“锅具和米面先不急。”他温声打断她的盘算,“基地里一日三餐都能去食堂打,家属都免费。大家基本不做饭,要是实在想自己开火,米面到后勤去领不限量,肉倒是有限额。”
他耐心解释着基地的供给制度:“这里用买的东西不多。米粮、菜是后勤兵自己种的,猪和鸡也是战士们轮班养的。发电靠山涧修的水坝,砖房是自己烧砖盖的。连衣服鞋袜、肥皂、牙膏、酱油、醋,家属院里的小作坊都能生产,家属都可以免费领,只是衣服都是深色的和军装,需要特殊花色和布料就需要到服务社花钱买。”
轮椅重新停在服务社门口,“只有外面运来的东西才要票证。像这些盆和花布衣服,算是特供品。”
肖铁山记忆力很好,报出的物品竟一样不差。
肖铁山接过两个搪瓷盆,就着光线仔细检查每一处瓷面,确认没有磕碰掉瓷,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他还特别摸了摸棉布的质地,确认足够柔软,这才放心。
他把玻璃杯和镜子用棉布裹好放在原来买的衣物上,递给白如玉:“你抱着这个,里面有镜子和玻璃杯。”
“今天先买这些,还需要什么,随时说,再来买。”他推着轮椅,沿着小道慢慢地往家走。
“好。”白如玉轻声应着。
这些实实在在的物品,和身边这个沉默却可靠的男人,让她漂泊无依的心,第一次真正落到了实处。
两人回到小院,夕阳正好斜照在枣树上,细碎的花影洒了满院。
肖铁山先把轮椅稳稳地停在院中石台旁,去拿挂在扶手上的网兜。
“盆放这里,取水方便。”他直起身,去拿白如玉手里的衣物。
白如玉忍不住轻声提醒:“衣服得先过遍水再穿。”
肖铁山的手顿住了:“你说得对。”
他拎起军绿色的盆就往院角的水龙头走去。
白如玉忙叫住他:“用白的洗衣服,绿的留着洗脚。”
“好。”他立即折返,换了那个白盆。
他蹲在石台边,一件件地搓洗新衣服。洗得格外小心,生怕揉皱了布料。
阳光照在他微红的耳根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个……”她轻声开口,“针线包给我吧,我想先把睡裙裁出来。”
肖铁山立即擦干手,从采购的物品里找出针线包递给她,又特意把那块棉布展开铺在她膝上:“布够软和。”
“嗯,很软。”白如玉抚摸着棉布,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肖铁山把湿手在军裤上擦了擦,见白如玉还在摆弄那块花布,疑惑地问道:“还缺什么?”
白如玉抬起头,浅浅一笑:“针线包里没有见到剪刀。”
“我忘了,针线包里是不带剪刀的,那今天就别做了,我明天去买。”
肖铁山随手接过那块布放到水盆里,问道,“正好这块布也先洗一洗,明天再裁。”
“你想得周到。”白如玉不吝夸赞。
“是刚才受你启发。”他低着头,声音比平时柔和。
白如玉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在夕阳下忙碌,心里泛起细密的暖意。
“明天就能裁了。”他转身看她,目光落在她含笑的嘴角上。
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一点点搭建起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