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如玉的精神状态明显萎靡。
王珺按时来病房检查她的左腿。
他步履沉稳,神采清朗,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眼就瞧见了她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倦色。
正在检查腿部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脸色不太好,”他开口,语气平稳,但尾音放缓。
“是腿疼得厉害,夜里没休息好?还是……”
他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目光与她轻轻一碰。
“……有什么心事,扰得人睡不踏实?”
白如玉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垂下眼睫,盯着被子上的手,声音低软:
“是……没睡好。”
她承认了失眠,却避开了关于“原因”的选择。
王珺合上病历本,意有所指:
“思虑过重,最是耗神。你现在需要的是放松心神。”
白如玉低声应道:“我知道了,谢谢王大夫。”
“不必客气。”他站起身,“按时吃药,下午我再来看看。”
她急于挣脱这个令人心绪不宁的话题,抬眸问道:
“王大夫,我腿上的夹板已经拆了几天,是不是可以尝试下地走走了?”
她动了动左脚踝,以示急切。
王珺唇角笑意加深,顺着她的话说:
“恢复情况不错。可以尝试,但第一次下地必须有人搀扶,时间不能长。”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准备扶她。
“来,现在试试,我扶着你。”
白如玉无法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轻轻搭在他坚实的小臂上。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地、两人距离被拉得极近的刹那——
“叩、叩、叩。”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病房内的气氛。
王珺动作微顿,白如玉也抬起头望向门口。
“请进。”王珺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房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不是护士,也不是政治部的干事。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膀宽阔,带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气势。
脸庞轮廓硬朗,肤色是长期野外训练留下的古铜色。
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霜的坚毅。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病房,先落在姿势亲密的两人身上。
随即,那目光定格在白如玉脸上。
正是白如玉心心念念、却迟迟未曾露面的肖铁山。
他来了。在这个最出乎意料的时刻。
白如玉脸颊瞬间发烫,搭在王珺臂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身体因失衡而微微晃了一下。
与她的尴尬形成鲜明对比,王珺异常淡定。
他先稳稳扶住因慌乱而摇晃的白如玉,确保她不会摔倒。
然后才从容地转过身,用半个身子不着痕迹地挡在她与门口之间。
他扶她坐回床沿,动作轻柔而专业。
做完这一切,他才完全转向门口的肖铁山。
脸上挂起那抹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职业微笑。
“肖团长?您怎么有空过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巧妙地将肖铁山的来意引向“求医”。
肖铁山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从王珺脸上滑过。
然后再次落回低着头、耳根通红的白如玉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似乎更加幽深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王珺的问题。
也没有丝毫尴尬,仿佛刚才那亲昵的一幕从未映入眼帘。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近乎刻板的严肃。
目光先是从白如玉身上移开,沉稳地转向王珺,微微颔首。
“王大夫,你好。我是来找白如玉同志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礼节已然到位。
随即,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白如玉身上,依旧平稳而直接:
“白如玉同志。政治部转达了你想见我的请求。”
“我前段时间在外执行任务,今天刚回来。”
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他先对王珺给予了礼节性的承认,然后直奔主题。
回应白如玉的请求。
这种处理方式,既保持了礼貌,又不拖泥带水。
符合他硬朗直接的作风,也巧妙地避开了对刚才那一幕的任何讨论。
仿佛她与王珺刚才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与他需要处理的“请求”是两回事。
这让她不得不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紧。
白如玉心头一沉,最棘手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打得她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