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很快的。”
姜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冥界实习生幽怨地飘在她旁边，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姜主任，您是活人，您当然觉得快。我可是鬼，我得在这儿飘一万年……”
姜糖头也不抬，继续审着手里的简历。
“那你努力干，争取早点投胎。”
冥界实习生更幽怨了。
“投胎也得排队啊。现在地府投胎排队系统优化之后，效率是高了，但排队的人更多了——阳间死的人比投胎的快，我现在排到八千年以后了。”
姜糖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八千年？”
冥界实习生点头，眼泪都快飘出来了。
“对。这还是托您的福，给我插了个队。不然得排一万五千年。”
姜糖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穿越者前辈。
前辈正端着孟婆汤拿铁，悠哉游哉地靠在沙发上，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姜糖问。
“前辈，地府的投胎排队，一直都这么长？”
穿越者前辈点头。
“对。三千年以前更夸张，排两万年的都有。”
“你优化了系统之后，效率提升三倍，现在已经是历史最快了。”
姜糖想了想，问。
“那能不能再优化一下？”
穿越者前辈笑了。
“理论上可以。但得看你怎么优化。”
“投胎这事儿，不是光靠算法就能解决的。还得看阳间的出生率、地府的鬼口数、还有天道那边的配额。”
“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冥界实习生眼巴巴地看着她。
“姜主任，您要是能再优化一下，让我排到一千年以内，我给您当牛做马！”
姜糖看他一眼。
“你现在不就是给我当牛做马吗？”
冥界实习生愣住了。
“对哦……”
姜糖笑了。
“行了，别愁。先把眼前这批简历审完，我再研究研究投胎系统。”
冥界实习生眼睛亮了。
“真的？”
姜糖点头。
“真的。不过得等我把这些材料审完。”
冥界实习生看着桌上那堆成小山的材料，脸又垮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姜糖没理他，继续低头审稿。
———
三天后。
姜糖终于把三千份简历审完了。
她靠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秦师姐端着茶进来，看见她那副模样，笑了。
“辛苦了，姜主任。”
姜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别叫主任，叫糖糖就行。”
秦师姐坐下。
“剩下的那些论文和计划书呢？”
姜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穿越者前辈在审。”
秦师姐看过去。
穿越者前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叠论文，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放着三杯已经空了的孟婆汤拿铁。
秦师姐小声问。
“他喝了多少？”
姜糖叹气。
“一天八杯。我怀疑他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蹭喝的。”
秦师姐笑了。
“那你还让他喝？”
姜糖也笑了。
“没办法。他审得又快又好，一杯换一篇，值。”
两人正说着，穿越者前辈抬起头。
“小丫头，这篇论文有意思。”
姜糖走过去。
“什么论文？”
穿越者前辈递给她。
【论文题目：《论姜糖现象对地府科研生态的深远影响》】
【作者：地府社会科学院 周六】
姜糖愣住了。
“姜糖现象？”
她继续看下去。
【摘要：本文以姜糖审稿人为研究对象，分析了其进入地府后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但不限于：简历投递量激增300%，论文投稿量激增500%，奶茶店营业额激增800%，厉鬼怨气值下降20%。】
【作者认为，这种现象可称之为“姜糖效应”，其核心机制在于：一个具有跨学科背景的外部个体，通过审稿、指导、优化等行为，激活了地府内部的创新活力，形成了“以点带面”的良性循环。】
姜糖看完，沉默了。
她抬头看向穿越者前辈。
“这是……研究我的？”
穿越者前辈点头。
“对。地府社会科学院的人写的。”
姜糖问。
“地府还有社会科学院？”
穿越者前辈笑了。
“有。专门研究鬼魂社会学、阴间经济学、投胎心理学什么的。”
“以前没什么人投稿，最近突然火起来了。”
姜糖想了想。
“该不会也是因为我？”
穿越者前辈点头。
“对。因为你审稿的时候，给他们的论文提了很多社会学方向的建议。”
“他们觉得你是行家，就开始疯狂投稿。”
姜糖无语了。
她看着手里那篇论文，心情复杂。
自己成了被研究的对象，这感觉……挺奇怪的。
秦师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直拍大腿。
“师妹，你这是要被载入地府史册了！”
姜糖瞪她一眼。
“师姐，你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秦师姐笑得更欢了。
“我没幸灾乐祸，我是替你高兴！”
“你看，你一个人，带动了整个地府的科研热情，还成了研究对象。”
“这成就，比飞升还大。”
姜糖沉默了。
她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
晚上，姜糖坐在沙发上，翻着那篇研究自己的论文。
越看越觉得离谱。
论文里把她写成了“地府科研革命的引路人”、“阴阳两界学术交流的桥梁”、“跨学科创新的典范”……
她看向穿越者前辈。
“前辈，这论文写得是不是有点夸张？”
穿越者前辈摇头。
“不夸张。实事求是。”
姜糖愣住了。
“实事求是？”
穿越者前辈点头。
“对。你来地府之前，科研所一年收不到五十篇论文。”
“现在，一个月就收了五百篇。”
“你来之前，商业部十年没开出一家分店。”
“现在，一个月收到一百份商业计划书。”
“你来之前，十八层地狱晚上全是哭声。”
“现在，晚上全是讨论新品的声音。”
他看着姜糖，认真地说。
“小丫头，你改变了地府。”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改变了地府？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啊。
就是审了审稿，优化了几个系统，帮了几个鬼。
怎么就改变地府了？
秦师姐在旁边说。
“你别觉得没什么。有时候，改变就是一点点发生的。”
“你帮一个鬼，那个鬼又去帮别的鬼。”
“你优化一个系统，那个系统又影响别的系统。”
“慢慢就变了。”
姜糖想了想，点点头。
“好像……有道理。”
———
第二天一早，姜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见冥界实习生飘在门口，一脸兴奋。
“姜主任！出大事了！”
姜糖坐起来。
“什么大事？”
冥界实习生说。
“地府社会科学院的人来了！说要采访您！”
姜糖愣住了。
“采访我？”
冥界实习生点头。
“对！他们说，要把您的故事写进地府教科书！”
姜糖傻了。
教科书？
她看向秦师姐。
秦师姐笑得直不起腰。
“师妹，你要当教材了！”
姜糖无语了。
她深吸一口气。
“让他们进来吧。”
———
几个穿着官服的鬼飘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鬼。
她走到姜糖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姜主任，您好。我是地府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姓周，叫周文。”
姜糖点头。
“周研究员，您好。”
周文说。
“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做个访谈。”
“您的故事，对地府的科研发展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我们想把您的经历整理成教材，供后来的鬼魂学习。”
姜糖沉默了。
她想了想，问。
“我能看看教材长什么样吗？”
周文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姜糖接过来，翻开。
封面上写着——
【地府社会科学院·教材系列】
【第一期：姜糖效应——论个体如何改变地府】
姜糖看着那个标题，心情复杂。
她继续翻下去。
里面详细记录了她从第一次来地府，到优化投胎系统，到审稿，到成立评审委员会的全过程。
每一件事，都配了详细的评析。
比如——
【案例一：姜糖优化投胎系统】
【背景：地府投胎系统效率低下，排队时间长达两万年。】
【行动：姜糖通过“空间结构优化算法”，对系统进行了改造，效率提升三倍。】
【启示：跨学科知识可以解决传统难题。建筑学不仅能用盖房子，也能用来优化投胎。】
姜糖看完，沉默了。
她抬头看向周文。
“这教材，是给谁看的？”
周文说。
“给所有新来的鬼魂。”
“让他们学习您的精神，为地府的发展贡献力量。”
姜糖无语了。
她想了想，问。
“那我能提个建议吗？”
周文点头。
“您说。”
姜糖指着教材。
“这个标题，能不能改一下？”
周文问。
“改成什么？”
姜糖说。
“《论如何在不经意间改变地府——一个画图狗的意外人生》”
周文愣住了。
秦师姐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周文想了想，认真地说。
“这个标题……虽然不太正经，但很符合您的风格。”
“我们回去研究一下。”
姜糖点头。
“行。研究好了告诉我。”
———
送走周文一行，姜糖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秦师姐问。
“想什么呢？”
姜糖说。
“想那个教材。”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写进教科书。”
秦师姐笑了。
“这说明你厉害啊。”
姜糖摇头。
“不是厉害。是……奇怪。”
“我就是个画图的，怎么就成了改变地府的人？”
穿越者前辈在旁边悠悠地说。
“因为你做了该做的事。”
“你看到问题，就想解决。”
“看到别人受苦，就想帮忙。”
“看到系统有bug，就想优化。”
“就这么简单。”
姜糖看着他。
“前辈，您这是在夸我？”
穿越者前辈笑了。
“对。在夸你。”
姜糖也笑了。
“那我收下了。”
———
晚上，姜糖坐在桌前，继续审稿。
穿越者前辈在旁边喝茶。
冥界实习生飘来飘去，帮忙分类。
李四在角落里整理材料。
卧底监正在画新的图纸。
办公室里，安静而忙碌。
姜糖拿起一篇新论文，看了一眼标题，愣住了。
【论文题目：《论“姜糖效应”在地府商业发展中的应用前景》】
【作者：地府商业部 周日】
姜糖沉默了。
她看向穿越者前辈。
“前辈，这论文也是研究我的？”
穿越者前辈看了一眼，点头。
“对。商业部的人写的。”
姜糖问。
“他们研究我干什么？”
穿越者前辈笑了。
“研究你怎么带动消费的。”
“你审稿之后，那些作者都去奶茶店庆祝，奶茶店营业额涨了。”
“你给卧底监正写推荐信，商业部开始关注商业综合体，准备搞开发。”
“你给地府HR审简历，招进来的人又去写论文，论文又带动新的消费。”
“这就是‘姜糖效应’的连锁反应。”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那篇论文，突然笑了。
秦师姐问。
“笑什么？”
姜糖说。
“笑我自己。”
“上辈子，我研究别人写的论文。”
“这辈子，别人研究我。”
“这反转，挺有意思。”
秦师姐也笑了。
“这叫学术轮回。”
姜糖点头。
“对。学术轮回。”
她拿起笔，在封面上写——
【审稿意见：角度新颖，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建议发表。】
写完，放到一边。
继续拿起下一篇。
———
深夜。
姜糖终于审完最后一批稿子。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看着外面的夜空，她突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向卧底监正。
“你那商业街的图纸，画好了吗？”
卧底监正抬起头。
“快了。还差一点。”
姜糖走过去，看了看。
图纸上，一个完整的商业综合体已经成型。
有奶茶店，有小吃摊，有休息区，有小型广场，还有一个戏台。
姜糖指着戏台。
“这是干什么的？”
卧底监正说。
“给鬼魂表演用的。”
“他们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来听戏。”
“减少怨气。”
姜糖点点头。
“有想法。”
她看着图纸，想了想，说。
“能不能加一个地方？”
卧底监正问。
“什么地方？”
姜糖说。
“书店。”
卧底监正愣住了。
“书店？”
姜糖点头。
“对。卖书的。”
“那些写了论文的鬼，可以把论文印成书，放在书店里卖。”
“既能传播知识，又能赚点外快。”
卧底监正眼睛亮了。
“好主意！”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加了一个小方块。
【地府学术书店】
姜糖看着那个方块，笑了。
———
回到沙发上，姜糖坐下，喝着茶。
秦师姐问。
“你怎么想到加书店的？”
姜糖说。
“因为那些论文，写得挺好的。”
“不让人看，可惜了。”
秦师姐点头。
“也是。”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
窗外，夜色渐深。
姜糖突然说。
“师姐，你说，再过一万年，地府会变成什么样？”
秦师姐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比现在热闹。”
姜糖笑了。
“也是。”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阴间小剧场·地府社会科学院】
地府社会科学院，会议室。
周文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新教材。
旁边一个年轻鬼差凑过来。
“周研究员，教材定稿了吗？”
周文点头。
“定了。”
年轻鬼差问。
“标题用什么？”
周文说。
“《论如何在不经意间改变地府——一个画图狗的意外人生》”
年轻鬼差愣住了。
“这标题……是不是太不正经了？”
周文笑了。
“不正经？这才是最正经的标题。”
“因为姜主任就是这样的人。”
“不正经的外表下，是一颗正经的心。”
年轻鬼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周文看着窗外，轻声说。
“这丫头，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