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接手飞升通道的第三年，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每天早上一杯茶，然后坐在大厅里，等着今天要进来的人。
说是大厅，其实就是一个房间，几张沙发，一个茶几，几盆假花——真的花在这里活不了，只能用假的。
白无忧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也端着一杯茶。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等人。
偶尔聊两句。
“今天有几个？”白无忧问。
姜糖翻了翻手里的玉简。
“三个。上午一个，下午两个。”
白无忧点点头。
“上午那个是什么来头？”
姜糖看了一眼。
“散修，渡劫期，功德点八万。”
白无忧笑了。
“又是攒够功德来的？”
姜糖点头。
“对。现在都学乖了，知道攒够功德再进来。”
白无忧感慨道。
“还是你有办法。以前那些大佬，一个个横冲直撞，非要硬闯。”
“现在好了，老老实实排队，老老实实攒功德。”
姜糖笑了。
“不是我厉害，是规矩厉害。”
两人正聊着，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脸上带着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看见姜糖和白无忧，他愣了一下。
“请……请问，这里是飞升通道吗？”
姜糖点头。
“对。坐。”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姜糖给他倒了一杯茶。
“第一次来？”
中年男人点头。
“对。第一次。”
姜糖问。
“准备好了吗？”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
“应该……准备好了吧。”
姜糖笑了。
“应该？”
中年男人讪讪地笑了笑。
“我……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姜糖看着他，说。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什么都没有？”
姜糖点头。
“对。什么都没有。”
“但你会看见自己。”
中年男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看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姜糖想了想，说。
“就是看见你这一生，做过什么，想过什么，爱过什么，恨过什么。”
“全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
“那……那不是比虚无还可怕？”
姜糖笑了。
“对。所以进去的人，有的留下，有的回来。”
“留下的，变成了镜子。”
“回来的，变得更沉默了。”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
“那……那我该留下还是回来？”
姜糖看着他，认真地说。
“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
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姜糖。
“谢谢你，姜院长。”
姜糖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中年男人笑了。
“整个修真界，谁不认识你？”
他转身，走进那片白光。
门缓缓关上。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来，她现在这么有名了？
白无忧在旁边笑了。
“姜院长，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姜糖回到沙发上坐下。
“名人有什么用？还不是天天在这儿喝茶。”
白无忧笑了。
“那你想去哪儿？”
姜糖想了想，说。
“想回去看看。”
白无忧看着她，问。
“想他们了？”
姜糖点头。
“有点。”
白无忧笑了。
“那就回去看看呗。”
姜糖摇头。
“不行。今天还有两个。”
白无忧说。
“我帮你看着。”
姜糖愣住了。
“你？”
白无忧点头。
“对。我在这儿待了三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回去看看，明天再来。”
姜糖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白无忧……”
白无忧摆摆手。
“别肉麻。快去快回。”
姜糖笑了。
“好。”
她站起来，走出飞升通道。
外面，阳光明媚。
三年了，外面的太阳还是那么亮。
姜糖深吸一口气，走向学院的方向。
学院门口，那块“阴阳平衡学院”的牌匾还在。
旁边贴着一张招生简章，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姜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匾，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推开门，走进去。
演武场上，一群学生正在练剑。
领头的，是秦师姐。
她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剑，一脸严肃。
“动作要快！力度要狠！想象前面就是鬼！”
学生们齐刷刷挥剑。
“哈！”
秦师姐点点头。
“不错。继续。”
姜糖站在旁边，看着她，笑了。
秦师姐一转头，看见她，愣住了。
然后她扔下剑，冲过来。
“师妹！”
姜糖被她一把抱住，差点喘不过气。
“师姐……轻点……”
秦师姐松开她，眼眶红了。
“你还知道回来！”
姜糖笑了。
“说了会回来的。”
秦师姐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她。
“瘦了。里面没好吃的？”
姜糖想了想，说。
“确实没有。只有茶。”
秦师姐叹了口气。
“走。带你去吃饭。”
两人走向食堂。
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停下来，看着她。
“那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院长的朋友？”
“院长？哪个院长？”
“秦老师啊。她叫秦老师师姐，那肯定是……”
“姜院长？！”
“姜院长回来了！”
消息传得比姜糖想象的要快。
等她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群人。
小丹炉跑在最前面，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神亮得吓人。
“师姐！”
姜糖看着他，笑了。
“小师弟，长高了。”
小丹炉愣住了。
“我……我还能长高？”
姜糖点头。
“能。你现在是老师了，当然能长高。”
小丹炉眼眶红了。
赵不玄抱着秘籍走过来，还是一副老样子。
看见姜糖，他咳了一声。
“回来了？”
姜糖点头。
“回来了。”
赵不玄小声说。
“我爷爷的爷爷说过，远行的人回来，要接风洗尘。”
姜糖笑了。
“好。那你请客。”
赵不玄涨红了脸。
“我……我请就我请！”
众人笑了。
清虚真人从远处走来，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看见姜糖，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徒儿，回来了？”
姜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师尊，我回来了。”
清虚真人点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上，食堂里摆了一大桌菜。
秦师姐、小丹炉、赵不玄、清虚真人，还有几个老面孔。
林小婉也来了，飘在半空，手里拿着一沓纸。
“院长，这是地府最近的项目，您看看？”
姜糖接过纸，扫了一眼。
“你处理就行。我信你。”
林小婉眼眶红了。
“院长……”
姜糖笑了。
“别哭。你是地府投胎登记处的负责人，哭了不好看。”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王小二也来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神更亮了。
“院长，我现在是地府正式设计师了！”
姜糖点头。
“我知道。你画的那些图纸，我都看过。”
王小二愣住了。
“您……您看过？”
姜糖笑了。
“对。白无忧拿给我看的。”
王小二眼眶红了。
李老太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姜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李奶奶，鬼城怎么样了？”
李老太笑了。
“好着呢。现在鬼城自治委员会，管着五万多鬼魂，天天开会，天天吵架，热闹得很。”
姜糖笑了。
“吵架是好事。吵完就好了。”
李老太点头。
“对。吵完就好了。”
一顿饭，吃到半夜。
众人散去，姜糖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看着月光。
秦师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师妹，里面怎么样？”
姜糖想了想，说。
“挺好的。”
秦师姐问。
“累吗？”
姜糖点头。
“有点。但习惯了。”
秦师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师妹，你还回来吗？”
姜糖愣住了。
她看着秦师姐，问。
“你什么意思？”
秦师姐说。
“我是说，你以后，还会回来住吗？还是就一直待在里边了？”
姜糖想了想，说。
“会回来的。只是现在，他刚走，我得守着。”
秦师姐问。
“他？‘无’？”
姜糖点头。
“对。他变成镜子了。”
秦师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他还会回来吗？”
姜糖摇头。
“不会。他变成镜子，就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看见自己。”
秦师姐叹了口气。
“那你也挺累的。”
姜糖笑了。
“累什么？有白无忧陪着。”
秦师姐愣了一下。
“白无忧还在？”
姜糖点头。
“在。他帮我处理杂事。”
秦师姐笑了。
“那就好。”
两人站在月光下，看着远方。
过了很久，姜糖开口。
“师姐，我明天就得回去。”
秦师姐愣住了。
“这么快？”
姜糖点头。
“对。今天还有两个人在等着。”
秦师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行。那你早点回去。”
姜糖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师姐，谢谢你。”
秦师姐摆摆手。
“别肉麻。快走快走。”
姜糖笑了。
她转身，走向飞升通道的方向。
身后，秦师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第二天一早，姜糖回到飞升通道。
白无忧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看见她进来，笑了。
“回来了？”
姜糖点头。
“回来了。”
白无忧问。
“怎么样？”
姜糖想了想，说。
“挺好的。”
白无忧笑了。
“那就好。”
姜糖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等着今天要进来的人。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姜糖知道，这种平静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比如想念。
比如牵挂。
比如，那些在外面等她的人。
她笑了。
“有你们在，真好。”
【阴间小剧场·地府投胎登记处】
地府投胎登记处，林小婉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一堆文件。
一个鬼差飘进来，小声说。
“林顾问，外面有人找。”
林小婉抬起头。
“谁？”
鬼差说。
“一个叫秦师姐的。”
林小婉愣住了。
她站起来，走出去。
门口，秦师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剑。
看见林小婉，她笑了。
“林小婉，好久不见。”
林小婉飘过去，问。
“秦老师，您怎么来了？”
秦师姐说。
“来看看你。顺便问问，地府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儿，需要帮忙的？”
林小婉愣住了。
“帮忙？”
秦师姐点头。
“对。姜糖不在，我得找点事做。”
林小婉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说。
“有。正好有个新项目，需要人砍鬼。”
秦师姐眼睛亮了。
“砍鬼？真鬼？”
林小婉点头。
“真鬼。”
秦师姐笑了。
“好。我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