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祖祠。
一座孤零零的青砖小院，门前两棵老柏树，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院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封条，封条上的朱砂符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周文渊掏出一枚青铜令牌，插进门缝里。
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吹得姜糖后脖颈一凉。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系统立刻弹窗：
【检测到高浓度阴气】
【建议：提前服用驱寒丹，或抱紧身边的阳属性修士】
【备注：秦师姐的怒气值目前偏高，不建议靠近】
姜糖默默往赵不玄那边挪了一步。
赵不玄警惕地看着她：“你干嘛？”
“取暖。”
“你——”
“你阳气重。”
赵不玄噎了一下，低头翻秘籍，假装没听见。
祖祠里面不大，正中一排牌位，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历代监正的名字。牌位前的供桌上积了一层灰，香炉里的香灰已经板结成硬块，看起来很久没人来祭拜了。
姜糖环顾四周：“入口在哪儿？”
周文渊走到供桌后面，蹲下身，指了指地面：“这里。”
地面上铺着青砖，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姜糖的阴阳眼Pro Max一开，立刻看见了青砖下面隐约流动的暗红色光纹。
“下面就是阵法核心。”她蹲下来，伸手敲了敲砖面，听了听回声，“砖下面有空间，大概三丈深。”
秦师姐拔剑：“直接劈开？”
“别！”姜糖和周文渊同时喊出声。
周文渊擦了擦额头的汗：“祖祠地下是空间锚，劈开可能导致空间坍塌，整个钦天监都会被吸进去。”
秦师姐收起剑，撇了撇嘴：“那怎么下去？”
姜糖看向赵不玄：“你家祖传秘籍里有没有关于‘地下空间入口’的记载？”
赵不玄翻开秘籍，快速翻页，嘴里念念有词：“地下……入口……地下……入口……”
翻了半天，他抬头：“没有。”
“你爷爷的爷爷没写过？”
“写过。”赵不玄把秘籍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但他只画了图，没写文字。”
姜糖凑过去看。图案很简单：一个圆圈，圈里有个方孔，方孔旁边画了一根箭头指向下方。
“这就是入口？”姜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伸手把中间那个刻着“太宗年间首任监正”的牌位拿了下来。
牌位底下，露出一个圆形凹槽，凹槽中央是一个方孔——跟秘籍上画的图案一模一样。
赵不玄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家祖宗画的是建筑平面图。”姜糖把手指伸进方孔里，用力一按，“建筑制图的基本规则——圆圈代表空间，方孔代表入口，箭头代表方向。”
咔的一声闷响，供桌后面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符纹，幽幽地亮着暗红色的光。
赵不玄合上秘籍，喃喃自语：“我爷爷的爷爷……画的是建筑图？”
“你以为呢？”姜糖拍了拍手上的灰，“风水本来就是建筑学的一个分支，只是你们把它玄学化了。”
孙不二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周文渊走在最前面，姜糖第二，赵不玄第三，秦师姐殿后，孙不二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下来。
石阶很深，越往下走，阴气越重。姜糖的阴阳眼Pro Max里，墙壁上的暗红光纹越来越密集，像血管一样向深处延伸。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空间豁然开朗。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空间，直径足有三十丈。穹顶很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发出幽暗的光。地面上是一个巨大的阵法，由无数条暗红色的光线交织而成，从中心向外辐射，最后汇聚到穹顶正中央的一个亮点上。
阵法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缓缓旋转。
赵不玄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空间锚？”
姜糖盯着那个光球，系统疯狂弹窗：
【检测到空间稳定锚（严重退化中）】
【阵法结构完整度：31%】
【怨气污染程度：47%】
【预计完全失效时间：约27天】
【建议：立即进行结构加固，否则空间锚将崩溃，飞升通道受到冲击】
姜糖把系统提示念了出来。
周文渊脸色发白：“二十七天……比你说的三十天还短。”
“赵无痕肯定在加速。”姜糖蹲下来，开始观察阵法的纹路。她前世画了八年建筑图，看这种平面布局图简直是本能。阵法的线条、节点、能量走向，在她眼里逐渐变成了一张建筑平面图。
“这是双核心结构。”她指着阵法中央的光球和穹顶上的亮点，“地面核心负责稳定空间，穹顶核心负责连接飞升通道。两个核心通过108条能量通道互相连通。”
她站起来，沿着阵法边缘走了一圈，越走眉头越紧。
“问题出在能量通道上。”
她指着其中一条暗红色的光线：“这条通道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代表纯净的空间能量。但现在它变成暗红色，说明已经被怨气污染了。”
赵不玄凑过来看：“那怎么办？”
“把污染的通道切掉，重新建一条。”
“重新建？”赵不玄瞪大眼睛，“这是空间锚，连接飞升通道的，你说重新建就重新建？”
姜糖看着他：“你家祖传秘籍里有没有写过，空间锚的能量通道可不可以替换？”
赵不玄翻秘籍，翻到一半停住，表情痛苦：“没有。”
“那我来告诉你。”姜糖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地上，拿起随身带的炭笔开始画图，“能量通道的本质是空间结构的承重墙。承重墙坏了怎么办？拆掉重砌。”
赵不玄张了张嘴，又闭上。
孙不二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胡说八道！空间锚是天道所立，怎么可能像砌墙一样——”
“你爷爷的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天道立空间锚的时候用的什么原理？”
孙不二：“……”
“没有吧？”姜糖一边画图一边说，“因为你们只关心‘能不能动’，从来不关心‘为什么能动’。天道立锚，用的是空间力学。我画图纸，用的也是空间力学。原理是一样的。”
赵不玄默默掏出小本本，写：孙不二，第四回合，被怼到怀疑祖宗。
周文渊走过来，看着姜糖画的图。那是一张极其详细的阵法结构分解图，标注了每一个节点的受力方向、能量流量和应力分布。比他见过任何一张风水图都精确。
“你能修？”周文渊的声音有些颤抖。
“能。”姜糖抬起头，“但我需要三样东西。”
“什么？”
“第一，钦天监所有能用的灵石，越多越好。第二，赵不玄的祖传秘籍，我要对照古法阵法的能量节点设计。第三——”
她看向孙不二：“我需要一个懂传统风水阵法的杠精，帮我验证每一个节点的安全性。我一个人画图，容易有盲点。”
孙不二愣住了。
他以为姜糖会趁机羞辱他，或者把他排除在外。但她没有。她甚至主动请他帮忙。
赵不玄也愣住了。他小声嘀咕：“我才是杠精……”
姜糖瞥了他一眼：“你负责当二杠，做交叉验证。”
赵不玄：“…………”
他低头在小本本上写：姜糖，第一回合，收服孙不二。
孙不二嘴唇动了动，最终憋出一句：“……我去搬灵石。”
他转身往石阶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我爷爷的爷爷……可能确实没你懂。”
赵不玄立刻掏出本子补了一句：孙不二，第五回合，彻底投诚。
接下来是两个时辰的高强度工作。
姜糖趴在地上画图，赵不玄和孙不二各拿一本秘籍对照校验，周文渊负责搬运灵石，秦师姐在石阶口警戒，小丹炉记录数据。中间小丹炉小声问了一句：“师姐，这个阵法的能量转化效率是多少？”
姜糖头也不抬：“大概百分之三十七。”
小丹炉愣了一下：“你怎么算的？”
“经验。”
“经——”
“画了八年图，看一眼就知道。”
小丹炉默默退回去，在本子上写：师姐的“经验”，比我的丹方数据还准。以后不跟她争了。
两个时辰后，姜糖把笔一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方案定了。”
她把画好的图纸铺开。上面是一套完整的能量通道重构图，把原本的108条通道精简到72条，每一条都标注了详细的材料需求、施工顺序和验收标准。
赵不玄看着图纸，表情复杂：“你把阵法图……画成了施工图？”
“本来就是施工图。”姜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只是你们把施工图当成了天书。”
孙不二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突然问：“这里……第47号节点，你用了‘双回路备份’？这个思路……”
“对，防止单点故障。”姜糖指了指旁边的注释，“万一赵无痕从外部冲击某条通道，备份回路可以撑一炷香的时间，足够我们修补。”
孙不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爷爷的爷爷……没教过这个。”
“他当然没教过。”姜糖笑了笑，“因为这是他那个年代还没有的工程学概念。”
她拿起一枚灵石，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对准其中一个节点。
“开始施工。”
【阴间小剧场·施工队招聘】
“紧急招聘！阴阳平衡学院施工队，诚聘以下岗位——”
“岗位一：阵法图纸审核员。要求：有风水基础，能看懂施工图。待遇：月薪50冥币，包吃住（住棺材房，吃孟婆汤外卖）。”
“岗位二：灵石搬运工。要求：体力好，能连续工作十二个时辰。待遇：月薪30冥币，附赠‘加班猝死保险’（赔付金额：优先投胎权）。”
“岗位三：施工安全员。要求：有鬼差工作经验。待遇：月薪40冥币，可远程办公（反正在地府也是飘着）。”
“应聘者排队中——”
“插队！我生前是工地监理，专业对口！”
“我生前是建筑师，会画施工图！”
“我生前……我是甲方。”
“……甲方？来，这边请，我们有个专门的‘甲方休息室’，里面有软垫棺材和高级香烛。”
“这还差不多。”
“对了，休息室旁边就是施工区，您躺在那儿可以随时提修改意见。”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