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带着一行人从幽冥商会总舵撤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
赵无痕没有拦她。那个疯子就站在阵法中央，笑眯眯地目送他们离开，像送客的主人，礼貌得让人毛骨悚然。
秦师姐走在最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师妹，为什么不直接砍了他？”
姜糖摇头：“他站在怨气阵核心，动他等于引爆。”
“那怎么办？”
“先回去，搞清楚那个阵的结构。”
回到学院，姜糖把自己关进书房，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开始画图。她画的是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一切：阵法的形状、光球的位置、黑袍人的站位、怨气流动的方向。
画完最后一笔，她盯着图看了整整一炷香。
“不对。”
她又画了一张。
“还是不对。”
第三张。
“找到了。”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图纸冲出门。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等她。
姜糖把图纸往石桌上一拍：“那个阵不是完整的。”
赵不玄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怨气收集阵需要三个核心——一个是收集，一个是储存，一个是引爆。但赵无痕那个阵，只有收集和储存，引爆核心不在那里。”
张远举手：“所以引爆核心在别处？”
姜糖点头：“对。而且我猜，那个引爆核心……在钦天监。”
所有人愣住了。
阿飘飘过来，表情纠结：“可钦天监是官方风水机构啊，怎么可能……”
“正因为是官方机构，才最安全。”姜糖叹了口气，“谁会怀疑钦天监里有问题？”
赵不玄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抱着那本祖传秘籍，手指关节发白：“我爷爷的爷爷……在钦天监干过。”
姜糖看他：“所以？”
赵不玄咽了口唾沫：“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懂。”
“什么话？”
“他说……‘钦天监的地基，是歪的’。”
姜糖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姜糖带着赵不玄、秦师姐、小丹炉，站在了钦天监门口。
钦天监坐落在皇城东侧，是一座气派的大院，门前两座石狮子威武雄壮。院子里传来罗盘转动的咔咔声和此起彼伏的念咒声。
姜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
“这个方位不对！往左偏三寸！不对不对，再往右两寸！你们这些废物，连罗盘都端不平吗？！”
赵不玄小声翻译：“这是监副，孙不二。风水世家出身，比我还能杠。”
姜糖看了他一眼：“你俩谁杠？”
赵不玄想了想，认真地说：“他杠不过我。因为我爷爷的爷爷……”
“行了行了，你爷爷的爷爷最厉害。”
进了大门，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罗盘指挥一群弟子摆弄院里的石雕。看见赵不玄，他眼睛一亮，随即又看见姜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赵不玄，你怎么把这个妖女带来了？”
赵不玄还没开口，姜糖已经掏出帛书，在他面前展开：“皇帝亲笔，钦天监副监正，姜糖。”
孙不二的脸抽了抽，半天憋出一句：“……副监正而已，我才是监副。”
“所以你是正的监副，我是副的监正？”姜糖故作思考，“那咱俩谁管谁？”
孙不二：“……”
赵不玄在旁边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孙不二，第一个回合，完败。
姜糖没理他，直接走进院子，开始观察。
钦天监的布局，表面上看非常标准：前殿后殿、左右厢房、中庭有水池，池中有假山，山上有亭。标准的“四象俱全、藏风聚气”格局。
但姜糖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她打开系统扫描——
【钦天监建筑风水扫描中……】
【警告：地基存在严重异常】
【检测到地基下方37米处存在大规模阵法残留】
【阵法类型：怨气引导阵（变种）】
【状态：休眠中，但正在缓慢激活】
【预计完全激活时间：约87天】
八十七天。
不到三个月。
正好是皇帝给的期限。
姜糖转身看向赵不玄：“你爷爷的爷爷说得对，钦天监的地基，确实是歪的。”
孙不二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钦天监是太宗皇帝亲批的风水宝地，我爷爷的爷爷……”
“你爷爷的爷爷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吧？”姜糖打断他，“这地基下面埋着一个怨气引导阵，整个钦天监就是建在阵眼上的。我不知道这是当年建的时候就没发现，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但事实就是，你们坐着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孙不二的脸白了，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赵不玄默默把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写：孙不二，第二回合，完败。
姜糖没管他俩，蹲下身，把手按在地面上。
系统再次弹窗——
【是否启动深度勘测？】
【注意：此操作将暂时连接地底阵法，可能触发预警机制】
【建议：先找到阵法能量节点，切断预警，再进行勘测】
姜糖站起来，对赵不玄说：“把你们钦天监所有懂阵法的人叫来。我要开会。”
赵不玄点头，跑出去叫人。
孙不二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憋出一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救你们的命。”姜糖看着他，“除非你想等三个月后，整个钦天监连地基带人一起飞上天？”
孙不二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默默收起罗盘，站到了姜糖身后。
赵不玄正好带着人回来，看见这一幕，又掏出本子写：孙不二，第三回合，投诚。用时：一炷香。
钦天监的会议厅里，姜糖铺开图纸，用毛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钦天监的地基阵法有三个主要节点。第一个在正殿地下，第二个在水池假山下面，第三个……”
她顿了顿。
“在祖祠。”
祖祠是钦天监供奉历代监正牌位的地方，也是整个机构的禁地。除了监正，谁都不能进。
赵不玄皱眉：“祖祠有专门的禁制，连监正都要用特殊令牌才能打开。”
“所以，”姜糖看着他，“你爷爷的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令牌在哪儿？”
赵不玄翻秘籍，翻到一半停了下来：“……我爷爷的爷爷没写。”
“那我们就去找监正。”
钦天监监正，周文渊。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头发花白，面相和善，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学究。此刻他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灵异事件报告，眉头拧成一团。
姜糖推门进去，开口第一句：“周监正，我要进祖祠。”
周文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叹了口气。
“你发现了？”
姜糖心头一动：“你知道？”
周文渊缓缓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递给她。
“钦天监祖祠底下有阵法，这事我四十年前就知道了。”他说，“但我不敢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个阵……”周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和飞升通道有关。”
姜糖愣住了。
周文渊翻开册子，指着一页模糊的记载：“太宗皇帝建钦天监的时候，选址的就是当年飞升通道的‘锚点’。钦天监的地基，本质上是一个‘空间稳定锚’。如果贸然破坏，可能会影响飞升通道的稳定性。”
姜糖盯着那页记载，脑子里飞速运转。
空间稳定锚。
怨气引导阵。
飞升通道。
赵无痕。
她突然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赵无痕的目标不只是收集怨气引爆。他要利用钦天监地基里的空间锚，把怨气直接灌入飞升通道。”
周文渊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他不需要三个月后引爆。只要他把怨气灌进飞升通道，通道就会被污染，所有渡劫期修士飞升的时候，都会被怨气反噬——要么直接暴毙，要么变成鬼修。”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皇帝让我们三个月内解决，根本没用。赵无痕的引爆时间，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打通到空间锚的路径。我估计……最多还有三十天。”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罗盘的指针在隔壁屋里咔咔转动的声音。
赵不玄放下笔，看着姜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糖站起来，把那本旧册子塞进怀里，眼神里闪着一种赵不玄从没见过的光。
“很简单。”
她笑了笑。
“赵无痕想在三十天内打通路径，我们就比他更快——今天，现在，马上，进祖祠，把那个阵改了。”
赵不玄：“……改？那是空间稳定锚，是飞升通道的基础——”
“所以才要改。”姜糖打断他，语气笃定，“你们这些人，三千年了，就知道‘不能动’‘不能改’‘祖宗之法不可变’。结果呢？人家都把刀架脖子上了，你们还在翻祖传秘籍。”
赵不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姜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爷爷的爷爷要是真厉害，他就该告诉你——空间锚不一定要‘稳定’，有时候，‘弹性’比‘稳定’更安全。”
她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赵不玄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秘籍，跟了上去。
【阴间小剧场·地府赌盘】
“买定离手！地府最新赌盘开盘——‘姜糖能否在三十天内解决飞升通道危机’！”
“我押能！一万冥币！”
“我押不能！两万冥币！”
“我押……我押她能，但过程会非常离谱。”
“这不算！你这是在赌过程，不是赌结果！”
“那我再加一句：她一定会把飞升通道改成某种建筑。这算附加赔率吗？”
“不算！”
“那我押她能，并且会把飞升通道改成地铁。”
“…………赌盘封盘了，这位鬼差，你被禁止下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