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书放回桌上,伸手按了按右边肩膀。
疼。
不碰还好,一碰,那根筋就跟被人揪住了似的,从肩膀一直扯到后脑勺,酸胀得厉害。他又试着深吸一口气——肋骨那块闷疼,像压了块石头。
昨晚那几棍子,当时不觉得,现在全找上来了。
他掀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眼。后背上青了两条,从肩胛骨斜着下去,像两条并排的火车道。表皮没破,但底下的淤血已经泛出来了,紫黑紫黑的。
妈的。
他放下衣服,坐在床边。
玄诚以前说过,他们这些修炼的人,皮外伤好治,麻烦的是暗伤。经脉里的淤滞,灵力的堵塞,表面看不出来,时间长了会落下病根。以前他体质好,扛一扛就过去了。但现在灵力被封,恢复能力打了折扣,再硬扛,迟早出问题。
他想起玄诚还说过一句话——有些老药铺能淘到好东西。年份够的野山参,或者一些带灵性的药材,泡酒、熬汤、外敷,对经脉恢复有奇效。
林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身上那点积蓄,买根正经野山参估计够呛,但去看看总行。万一运气好碰上便宜的,或者捡个漏什么的。
他看了眼窗外。天还早,太阳刚偏西。
行,去碰碰运气。
他换了件外套下楼。
苏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三本刚从书斋收来的古籍,正一本本翻看。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那本书看完了?”
林枫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水:“没,先放着。”
“有用吗?”
“还不知道。”林枫喝了口水,“你下午有空吗?”
苏婉清抬起头。
“干嘛?”
“我想去趟药材市场。”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药材市场?”
“买点野山参什么的,补补。”林枫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摔狠了,身上有点疼。”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记得刚才在车上他靠座椅都疼得抽嘴角,但一直没说具体怎么回事。
“摔的?”
“嗯。”
“你从哪儿摔的?”
林枫顿了顿:“打架打的。”
苏婉清眉头微皱。
“昨天下午,跟几个混混动了手。”林枫把杯子放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挨了几棍子。皮外伤,但有点暗伤,想找点老参泡酒,恢复得快。”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细节。
“你知道哪儿有药材市场?”
“不知道,所以问你。”
苏婉清拿起手机,划了几下,似乎在查什么。
“城南有一个,开了二十多年了,有些老字号铺子。”她收起手机,“你确定要去?那地方乱。”
“去。”林枫说,“万一有好东西呢。”
苏婉清站起来,把桌上的古籍收好。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林枫一愣:“你也去?”
“你认识药材?”苏婉清瞥了他一眼,“野山参和普通园参摆在你面前,你分得出来?”
林枫张了张嘴。
还真分不出来。
“我去看看他们收的那几本古籍之外,顺便盯着你。”苏婉清拿起外套,“省得你被人忽悠了,花大价钱买根萝卜回来。”
林枫笑了:“行。”
苏婉清打了个电话,叫了司机。
两人在院门口等了几分钟,黑色轿车从车库方向开过来,停在面前。
司机还是之前那个板寸头,戴着白手套,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先生,苏小姐。”
苏婉清弯腰上车,林枫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苏婉清对司机说:“去城南药材批发市场。”
“好的。”司机应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林枫靠进座椅里,后背挨着真皮椅垫,疼得他嘴角又抽了一下。他往边上挪了挪,换了个姿势。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背疼?”
“嗯。”
“昨晚挨了几棍?”
林枫想了想:“四五棍吧。”
“那人呢?”
“倒了一地。”
苏婉清没再说话,只是把车窗边的遮阳帘拉下来,挡住外面晃进来的阳光。
林枫靠着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那本书上的话——“言者,心之声也。”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算了,先把伤养好再说。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在一片老城区停下。
林枫下车一看,眼前是个大院子,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牌——“城南药材批发市场”。往里走,是一排排的简易棚子,棚子底下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整捆的干草药、玻璃罐里的泡酒、塑料袋装的枸杞红枣,还有几个摊子上摆着些老树根似的东西,标着“野生灵芝”“长白山人参”的牌子。
苏婉清跟在他旁边,眉头皱了皱,但没说话。
林枫挨个摊位逛过去。
【检测到附近存在稀有灵药】
【距离:未知】
【提示:请宿主自行寻找】
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来。
林枫脚步顿了顿。
稀有灵药?
他扫了眼四周,密密麻麻的摊位,人来人往,根本看不出哪个摊子上有东西。
他往市场深处走。
越往里,摊位越少,人也稀疏了些。两边的铺子开始有了门面,不再是露天棚子,门口挂着些老字号的牌匾——“同仁堂”“参茸行”“老药工”。
系统没有进一步提示。
林枫只能挨家进。
第一家,没什么特别的,都是普通药材。第二家,进去转了一圈,系统没反应。第三家,刚进门,一个店员迎上来,热情得过分,推荐了半天什么“长白山野生参王”,林枫看了一眼,标价八千八,包装盒倒是精美,但系统没反应。
他转身就走。
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在旁边说:“你这样找,找到天黑也找不到。”
林枫说:“那也得找。”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市场最里面,快到头了,只剩最后一排铺子。
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检测到稀有灵药:血参(五十年份)】
【距离:约20米】
【方向:右前方】
林枫精神一振。
他顺着提示往前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些老旧的平房,有几家门口也摆着药材,但看着比外面的摊位还破旧。
系统提示越来越近。
15米。10米。5米。
他停在一家门口。
这家连招牌都没有,门板旧得发黑,半掩着,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林枫正要推门——
一道白影从头顶掠过。
他猛地抬头,只看见一抹白色衣角从旁边的屋檐上闪过,快得跟阵风似的。
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老头冲出来,手里攥着个空盒子,满脸惊恐:“抢了!我的参被抢了!”
林枫看向屋檐。
那白影已经蹿出去七八米远,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跳跃,身形轻盈得不像话。
他二话不说,抬腿就追。
巷子窄,跑不快,他干脆踩上旁边一辆三轮车,借力攀上墙头,翻身上了屋顶。
瓦片在脚下咔嚓响,他稳住身形,盯着那道白影追过去。
那人穿着白色衣服,身形纤细,看着像女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她手里攥着个木盒,正是刚才老头拿的那个。
林枫在屋顶上跑起来。
【格斗大师】留下的身体记忆还在,虽然不能用灵力,但平衡感和落脚的本能还在。他踩着瓦片,跳过一处空隙,距离那白影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那白影忽然回头。
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凌厉,皮肤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眼追过来的林枫,眉头微皱。
然后她手一扬。
一道寒光直奔林枫面门。
林枫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偏——飞刀贴着他耳朵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瓦片上,嗡的一声颤。
妈的,动真格的?
他没停,继续往前冲。
那女的又回头,这回手一扬就是两把。
林枫矮身一蹲,第一把飞刀从头顶掠过。他顺势往旁边一滚,第二把飞刀擦着他肩膀钉进瓦片里。
他单膝跪在屋顶上,喘了口气,盯着七八米外的白影。
那女的也停下来,站在对面的屋檐上,手里还攥着木盒。
她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忽然开口:“小兄弟,身手不错嘛。”
声音清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林枫说:“把东西放下。”
她笑了一下。
“这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她手又是一扬。
这回是三把。
林枫瞳孔猛缩,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从屋顶上滑下去——三把飞刀从上方飞过。他单手扣住屋檐边缘,身体悬在半空,然后发力一翻,又翻回屋顶。
那女的站在对面,手又抬起来。
林枫没等她再扔。
他意识一动,快捷栏里的【惊吓礼盒】瞬间激活。
目标:前方白衣女。
距离:约六米,但在五米外。
妈的,距离不够。
林枫咬牙,脚下一蹬,往前猛冲两步——
五米内。
【惊吓礼盒】发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出去,瞬间笼罩住那女的。
她手里的飞刀顿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
【舌灿莲花】。
林枫开口:“你知道刚才抢的那根参是谁种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她脑子里。
“那老头姓孙,他爷爷光绪年间就在这儿卖药,那根参是他爹那辈亲手种的,种了五十年,就等着今天挖出来给他老婆治病。”
那女的愣住了。
“他老婆瘫了八年,就指着这根参熬汤喝。你现在拿走,她明天就断药,后天就咽气。”
她张了张嘴。
“你抢的是参吗?你抢的是人命。”
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茫然到惊愕,从惊愕到慌乱,从慌乱到……
恐惧。
【惊吓礼盒】的负面情绪放大效果正在起效,配合【舌灿莲花】的话术,她脑子里现在全是被放大的画面——老头绝望的脸,瘫了八年的老婆,咽气的场面,还有自己变成杀人凶手的场景。
她手里的木盒差点掉了。
“我……我不知道……”
林枫往前逼了一步:“不知道?不知道就能抢?”
她往后一退,脚下一滑,差点从屋檐上掉下去。
她稳住身形,脸色煞白。
然后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过几个屋顶,消失在巷子那边。
林枫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老头确实姓孙,老婆也确实瘫了,但那根参是不是五十年,是不是等着给他老婆治病,他也不知道。
但效果达到了。
系统面板跳出来。
【触发副作用:精神恍惚(轻度)】
【持续时间:约2小时】
林枫晃了晃脑袋。
眼前的东西有点重影,他揉了揉眼睛,又晃了晃。
妈的,副作用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从屋顶上慢慢下来。
苏婉清站在巷子里,看见他跳下来,快步走过来。
“追到了?”
林枫摇头:“跑了。”
“东西呢?”
“她带走了。”
苏婉清看了眼他:“你脸色不对。”
林枫说:“没事,有点晕。”
他靠着墙,缓了几秒。
眼前的重影慢慢消失了,但脑子还是有点迷糊,像没睡醒似的。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说:“回去吧。”
林枫点头。
两人往市场外走。
——
那女的跑出去三条街,才在一个墙角停下来。
她靠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的木盒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回头看了眼来路——没人追来。
但她脑子里还是那句“你抢的是人命”。
那声音跟刻进去似的,翻来覆去地响。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那句话晃出去。
但没用。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
她把木盒收好,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个小院,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站着个男人,看见她进来,皱了皱眉。
“东西到手了?”
她把木盒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脸色。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刚才屋顶上那个年轻人,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脑子里突然炸开的那股恐惧。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
“师父,”她说,“我刚才碰见一个人。”
他等着她说下去。
她顿了顿。
“那人……有点邪门。”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他没用暗器?没用毒?没用什么秘术?”
她摇头:“什么都没用。就说了几句话。”
他看着她。
“几句话,把你吓成那样?”
她没说话。
他把木盒放到一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然后他回头:“那人长什么样?”
她描述了一遍。
他听完,想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这事你别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人已经转身进了屋。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你抢的是人命。”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
妈的。
她这辈子杀过人,见过血,从来没怕过谁。
但刚才那人……
她想起他站在屋顶上,看着她时的那种眼神。
她打了个哆嗦。
不行。
这事得告诉师父。
不对——
师父已经知道了。
那……
她咬了咬牙。
得告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