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陈巢临终托遗孤·袁灵平寇定内乱
目说陈巢病重将危，急遣人召袁灵赶回。临终之际，执其手郑重言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正式继承人，并州军政全权交付于你。切记，务必守住基业，延续我一脉。颜横、杨护二人，忠心可靠，我令他二人全力辅佐新主，你当善用之，莫负我望。”
言罢，气绝归天。
袁灵与三军将士举哀，依礼将陈巢风光下葬，全军缟素，以示哀悼。
且说参绅本是陈巢麾下最得力干将，受先主遗命辅佐新主袁灵。只是袁灵年少，未曾在军中立威树信，左右更是在旁支应参绅，参绅心底难免轻视，并未将这位少年主公放在眼中。此刻听闻先主驾崩，这位沙场老将心中，亦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临行之际，袁灵曾再三叮嘱参绅：“张怒有勇有谋，绝非庸碌之辈，你只需深沟高垒，死守深州，切勿轻易出战，静待我回援便是。”
可参绅只当袁灵年少不知兵，在他看来，张怒不过一介武夫，根本不足为惧。他遂列阵迎敌，步兵居前，盾兵为第二阵，左翼步兵归楚珠节制，右翼步兵由何牛统领，弓弩手列于阵中，自领枪兵压阵为后援。
再看何馈，以盾兵开道，骑兵隐于阵后，自与百余名弓骑坐镇中军。远远望见参绅竟以步兵前置，何馈心中暗笑其不懂战法，旋即命先锋苏确、江室统领骑兵，全速发起冲锋。
参绅见敌骑来势汹汹，传令步兵分作两翼，枪盾兵齐出拒战。骑兵冲击力虽猛，却撞不穿严整如铁的枪盾防线，参绅分付弓弩齐发，箭雨如潮之下，敌骑阵型瞬间大乱。楚珠一马当先，阵前斩苏确于马下，苏确失于错乱，首颈分离，骑军群龙无首，彻底溃散，江室约束不住乱兵，竟死于自相践踏之中。
何馈见先锋无用，双双失手，连忙稳定军心。参绅借机挥军乘势掩杀，何馈亲自引军接战，溃骑反冲自家盾兵阵列，大势已无可挽回。何馈怒极，弯弓射杀楚珠，依旧无力回天，被参绅步兵四面合围，慌不择路之下，被困衡水不得脱身。
张怒闻何馈兵败被围，勃然变色，即刻点起麾下六大虎将——李进、庞慧、武通、丁超、杨材、扈冥，倾全军之力驰援衡水。他令李进、庞慧率五千轻骑星夜疾驰，沿途收拢散卒，务必破营救人；再命武通、丁超引军接应，杨材、扈冥押运粮草，稳守后路。
参绅既围住何馈，反不急于强攻，心中暗忖：张怒性如烈火，见部将被围，必亲率大军来救，我若急攻，何馈狗急跳墙，反难对付，不如高筑壁垒，专候其来救，届时前后夹击，可一战而定。遂令何牛死守前营，自率主力伏于两翼，只待敌军一到，便合围聚歼。何牛又加固营垒，增派人手，使何馈插翅难飞。
不多时，李进、庞慧率铁骑疾驰而至，二将勇烈冠绝三军，乃是张怒帐下头等虎将。李进挺枪直冲敌营，何牛贪功出营阻拦，战不三合，不敌败退。退守大营，倚垒死守，李进一时不能破。庞慧召回李进，挥军再冲，何牛据垒死战，连挡数波，敌骑颇有折损。李进、庞慧见此残垒若不攻下，何面目见主公？当下二将一马当先，不顾生死，直扑营门。何牛盯准二将，急令乱箭齐发，然二将冲得太前，弓箭矢失准头，几无用处。何牛阵脚大乱，狼狈败退，前营防线顷刻崩溃。二将趁势猛攻，参绅奋力阻挡，二位先锋兵少，只得暂结营相持。不久丁超、武通人马已至，四将合力，激励士卒，一举冲破参绅营垒，何牛死于乱军之中。诸将乘势便解了衡水之围。何馈狼狈出营，与诸将会合，火速与张怒主力会师。参绅收纳人马，扎营备战。
张怒经此一胜，军势大振，亲率六大将军与何馈全军列阵出击。参绅阵前厉声叫骂：“汝有何德何能，敢统大军？早早出阵受缚，我好擒你献与主公请功！”
话音未落，张怒根本不与他单挑，一声令下，六员大将齐出，分六路直冲军阵，杀将进去，将参绅团团围杀。参绅又惊又怒，大骂张怒不讲道义。待前军回过神来，包抄而上，参绅早已无心恋战，拼死杀出重围，落荒而逃。
张怒六位将军衔尾追击，参绅一路溃退，难以抵挡兵锋，只得放弃武强、深州外围营寨，退守晋州坚城。张怒挥军直抵城下，四面合围，日夜猛攻，誓要破城擒杀参绅。
参绅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危在旦夕，只得遣死士冒死突围，赶往深泽向袁灵求援。
袁灵驻军深泽，得报之后随即整军驰援。谋士杨护进言：“主公，张怒主力尽出，后方必定空虚，我军不必与其硬拼，可分兵袭取安平、饶阳，断其归路，此天亡之时也。”
张怒亦深知后方乃是要害，早遣丁超、杨材引军支援沿线城池，怎奈二将麾下士卒因粮饷不均，发生内讧，争执不休，致使行军速度大为迟缓。
袁灵大喜，依计而行，令主力大张旗鼓直逼晋州，佯装救援；暗遣杨护率精锐轻骑，奇袭安平。安平守将毫无防备，被一鼓而下，安国人炼同见袁灵兵势强盛，率部归附，又往肃宁说降太守韩渡。袁灵兵不血刃连得数城，声势大振。
丁超、杨材得闻探报，立时整军急速救援。袁灵列阵以待，高声喝道：“张怒尚且非我敌手，何况尔等？早早归降，可保全身家性命！”二将大怒，厉声骂道：“黄口小儿，也敢狂言！”丁超挺枪直取袁灵，袁灵贴身护卫赵拾拍马杀出，截住丁超死战。袁灵以逸待劳，指挥大军压上，杨材、丁超力不能支，只得引军败退。袁灵亦不深追，只管收拢沿途军械粮草，扩充实力。
张怒正在晋州城下督军猛攻，眼见城池将破，猛然挥军扑入城内。他第一时间便要擒拿参绅，参绅早已乔装成百姓，意欲趁乱逃走，却被扈冥及时识破，当场擒获，押至张怒面前。张怒怒其屡抗大军，下令将参绅就地斩首，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张怒忽闻后方失守，安平、饶阳、肃宁尽落袁灵之手，大惊失色，急调兵将分守：李进驻饶阳，庞慧守安平外围，武通、丁超回军抵挡袁灵主力，派扈冥引军回师收复失地，杨材领军坚守晋州。
两军决战即刻爆发，袁灵亲自督军冲杀，又听闻晋州城破、参绅已死，自己顿时首尾难顾。袁灵心中暗悔：我怎会忽略此节？参绅缺兵少粮，又岂能久守？他一时失神，阵脚大乱，被张怒挥军追杀，直退出二十里外，方才扎住大营。
张怒部将苏津为人奸邪，因克扣粮草私自贩卖，恐事发被诛，索性在后营纵火，想烧毁少量粮草掩盖罪责。不料苏津所掌粮屯本就杂乱无章，干草薪柴堆积如山，守卒亦因连日胜仗，戒备松懈。当夜大风骤起，火势借着风威，瞬间失控，虽经众人奋力扑救，大军粮草仍被焚毁大半。苏津心中惊惧，暗道此番必死，当即弃军逃窜。张怒闻报大怒，立命何馈率军追杀。何馈追出三十里，斩苏津首级而还，献于张怒帐前。
袁灵得知张怒营中起火、粮草尽毁，当即缓过气势，下令全军出击，分两路交由云天龙统领，打着为参绅报仇的旗号，大举冲杀而来。张怒腹背受敌，内外交困，再无力支撑，只得下令解围撤退，一路败退衡水。
杨材得知主公败走，料定晋州难以坚守，当即放火烧毁城池，率领军马连夜撤离，前去与张怒会合。
袁灵乘胜追击，连破敌营，张怒军无战心、将无斗志，在衡水立足未稳便被猛攻，只得再度溃逃，退守献县暂避。
杨材率军恰好赶到，趁袁灵不备突入阵中，一刀劈落袁灵头盔，得手后即刻撤兵。
袁灵惊问此是何人，左右答道：“乃张怒麾下六将之一杨材，真勇将也。”
袁灵叹道：“惜哉杨材，若在我麾下，必是一把利刃。”
忽有急报传来，袁灵后方亦生变数——陈巢旧将岑银，不服袁灵统领，野心勃勃欲自立为主，竟暗中截断大军粮草，只等袁灵回军，便要趁机夺权收编其部。
袁灵得报后方生变，一时怒急攻心，竟失了分寸。此时身边谋士上前进言：“主公，岑银无谋，不过贪名夺利之徒。主公可借先主旧恩，遣他旧友蒋蓄前往，先稳住其心，拖延时日。张怒已是穷途末路，此战绝不能半途而废。”
袁灵定了定神，沉声道：“果真如此，便依你计。”
蒋蓄接令，心中却暗自盘算：此事非我不可，我当借此求取重赏。他当即向袁灵讨要封赏，方才肯动身。
袁灵面上应允，心底却已生出杀心，对蒋蓄趁火打劫痛恨至极，暗中立誓：此二人，日后必死。
蒋蓄星夜赶往岑银营中，叙旧谈心，陈说利害。蒋蓄深知岑银素来忌惮颜横，便以此激之：“颜横老成，手握重兵，主公新立，必先除异己。待张怒一平，兵权必归颜、杨，将军届时不过一偏裨耳，安能独霸一方？”岑银闻言，深以为然，当即将粮草重新输送前线，二人置酒高会，自以为得计。
袁灵稳住后院，再无后顾之忧，心知张怒已是穷途末路，却不欲逼其作困兽之斗，遂召众将议事。杨护再献奇计：“张怒败走献县，必定北投幽州以求立足。我军可围三缺一，虚放北门生路，使其无心死守，再以轻骑尾随掩杀，可获全胜。”
袁灵依计而行，命炼同、韩渡三面合围献县，独留北门不设重兵，故作空虚。张怒登城观望，见袁军围而不合，虽疑有伏，然城中粮尽，军心浮动，若坐以待毙，必为袁灵所擒。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死一搏，遂召集残部，令五大将军整军断后，自率中军连夜弃城，从北门突围而出，一路向北直奔幽州。
袁灵即刻下令追击。李进、庞慧亲自断后，稳住阵脚；武通领兵阻截追兵；杨材、扈冥保护粮草辎重。五将同心协力，却不料丁超冲杀过猛，被绊马索掀落马下，被袁军生擒。丁超忠义，不愿受辱，猛然撞向旁边刀锋，自刎而死，临终只盼张怒善待其妻小。
五将且战且走，拼死护住张怒冲破拦截，奔入幽州境内。
张怒入幽州地界，清点残部，数万大军虽折损过半，却建制尚在，五大将军与何馈尽数相随，无一人降，无一人被俘。忽闻丁超自尽，张怒仰天长叹，悲痛不已。厚殓丁超，亲题“忠烈”二字于其旌旗之上。他虽遭大败，然主力尚存，只得暂驻幽州边境，收拢残兵，修缮甲兵，囤积粮草，以待卷土重来。
袁灵见张怒远走，不再穷追，引军入驻献县，安抚百姓，整编兵马，尽收幽冀边郡。他令炼同镇守安平，韩渡镇守肃宁，杨护统筹军政，全军休整，厉兵秣马。灵虽倚重颜横、杨护，然每与之议事，必暗察其言辞神色，不敢稍有松懈。
大军既定，袁灵当即回军，赵拾寸步不离左右。他心中第一件大事，便是除去岑银、蒋蓄二贼。
几日后，袁灵设下犒军大宴，遣使专请蒋蓄、岑银入营赴宴，尊为上宾。二人只当新主倚重，欣然前来。
袁灵亲自出迎，携二人之手步入厅堂，笑意温和。蒋蓄连声谄媚，岑银满心都是权位封赏。
袁灵笑语渐收，面色骤然一寒，厉声喝道：“左右，拿下！”
帐外甲士应声涌入，赵拾亲自动手，包围二人。岑银身侧亲兵闻变，欲拔刀相救，被帐外甲士乱箭射杀，血溅当庭。袁灵冷然下令：“封锁消息，不得外泄。”岑银左右挣扎，大骂蒋蓄：“尔乃反复小人，竟联合袁贼，卖我求荣！”蒋蓄扑向赵拾，被剑指其颈，不理岑银，反骂袁灵：“黑心竖子，先主在天之灵，亦不能饶你！”袁灵厉声道：“斩！从此世间，不复存此二贼之名。”
自此，岑银、蒋蓄离奇失踪，军中无人敢多言，袁灵不动声色，便将心腹大患连根拔除。
袁灵亲往陈巢灵前祭拜，泣告先主：幽冀边地已定，不负主公临终所托。并州诸郡闻袁灵大胜，皆望风归顺。袁灵坐拥并州，兵强马壮，粮草丰足，威震北疆，已然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
而败走幽州的张怒，虽暂失幽冀边地，丁超殉难，然五大将军俱在，兵马尚存，根基未断。他日夜整顿边军，积蓄力量，伺机复仇。幽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张怒以此为根基，静观天下变局，私遣心腹往联兄弟张环，约其共灭袁灵，同分并州之地，誓雪此耻，再决雌雄。
自此，并州境内，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稍得喘息。然人人皆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罢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