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疤瘌发现,这两天手机有点“活”了。
他不过是在侄子看视频时,凑过去多瞅了几眼拖拉机耕地,自己也在手机上找到这个视频看了几眼,第二天一打开那个花花绿绿的软件,满屏都是“老铁们,黑土地丰收了”“传统农耕智慧”。
他嘀咕着划走,不小心点开了一个唱戏的,听了半段《空城计》。好么,再刷新,诸葛亮、司马懿轮番登场,锣鼓点吵得他脑仁疼。
这天吃晚饭时,他举着手机给侄子看:“邪了门了,这玩意儿成精了?咋我瞅过啥,它就拼命给我喂啥?”
侄子笑了:“二叔,这叫算法推荐,你喜欢看啥,它就给你推啥。”
“我喜欢?”刘二疤瘌瞪大眼,“我那天就看那么一眼!它咋就知道我喜欢了?比我肚子里的蛔虫还灵?”
“大数据算出来的,越来越懂你。”
“懂我?”刘二疤瘌放下饭碗,抹了抹嘴,一脸不以为然,“它知道我十六岁下地第一垄麦子割过手?知道我相中你二婶是看她纳鞋底针脚密实?知道我藏私房钱的老墙洞在哪?”
侄子被问住了,摇摇头。
“这不就得了!”刘二疤瘌拿过手机,手指头戳着那些不断冒出来的新视频,“它就看见我手指头在这块玻璃上点了两下,就敢说‘懂我’,还替我当家了?”
他越说越来劲:“人这一辈子,多少事是偶然碰上的?赶集撞见个卖稀奇种子的,听墙根听来个偏方,路上绊一脚捡了个知心朋友……这些,你那‘蒜(算)法’能给我‘推’来吗?”
侄子试图解释:“算法是为了提高效率,节省您找内容的时间……”
“省时间?”刘二疤瘌打断他,眼神飘向窗外暮色里的田野,“我觉着,它这不是在给我‘省’时间。它这是在拿个透明笼子,把我一点点罩起来哩。顺着它的意思点,眼前就永远是那几条道,看来看去都是差不多的景。那麦田边的野菊花,河沟里突然蹦出来的蛤蟆,隔壁老王头嘴里那些陈年烂谷子的新鲜讲法……这些‘没用’的、‘算’不出来的东西,以后是不是就跟我没关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手机视频还在自动播放,一个激昂的声音在推销着“必看的十部经典战争片”。
刘二疤瘌伸手,关掉了屏幕。
黑暗的屏幕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脸。
他慢悠悠地说,像是说给侄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从前啊,日子是块旱地,你得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去趟,不知道下一脚踩着的是泥、是石头,还是狗屎。苦是苦点,可活气儿。”
“现在你们这日子,是让你们那‘蒜法’给犁好了、耙平了、铺上柏油的康庄大道。舒服,顺当,一眼能看到头。”
“可你二叔我,走了一辈子野路子了。猛地让我上这光溜溜的‘道儿’,我还真怕,把自己的脚印给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