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疤瘌看着侄子进门,手里拎的不是年货,是个印着蓝袋鼠的保温箱。
“这又是啥新鲜玩意儿?”刘二疤瘌问。
“小龙虾,二叔。刚点的外卖,还热乎。”侄子边说边把盒子放桌上。
“外……卖?”刘二疤瘌凑近瞅了瞅那红彤彤的一盆,“馆子里的菜,能送到家来?”
“能啊。手机上下个单,半小时就到。”
刘二疤瘌掀开盖子,热气混着香料味扑上来。他拈起一只,研究怎么下手。“这得花不少钱吧?连跑腿费?”
“还行,方便嘛。”
“还行是多少?方便?”刘二疤瘌学着剥开一只,虾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味儿是不赖。可你二婶在厨房忙活一上午,炖的鸡、烧的鱼,不比这强?现成的热菜不吃,非要花钱请人从外面端一盆回来?”
“换换口味。”
“我看出来你们年轻人为啥攒不下钱了,都懒出花了!”刘二疤瘌擦擦手,“你爹像你这么大,想吃口好的得蹬二十里自行车进城。现在倒好,手指头动动就有人给你送到嘴边。”他摇摇头,“这世道,真是把人伺候得四体不勤花钱不眨眼了。”
侄子笑了:“这叫服务,二叔。社会发展了。”
“服务?”刘二疤瘌指了指窗外空荡荡的村路,“我瞅见那送饭的小伙风风火火来,慌慌张张走,连口水都没喝上。大过节的,谁家孩子不在桌上坐着,满街乱跑给人送吃食?”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这钱赚得……不容易啊!我琢磨着送饭的小伙子应该知道心疼钱。”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剥虾壳的窸窣声。
刘二疤瘌忽然叹了口气:“我们那会儿走亲戚拜年,拎两包点心,在亲戚家吃饭,灶火噼啪响,油烟味里全是亲情人情。现在这‘服务’好是好。可我怎么觉得,”他夹了一筷子二婶刚端上桌的、热腾腾的烧鱼,“这人和人之间,味道越来越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