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头,太阳明晃晃的。
刘二疤瘌蹲在门口石墩上,瞅着侄女摆弄手机。
侄女正拿着手机对着桌上那碗刚出锅的猪肉炖粉条,左挪右移,一会儿开个亮闪闪的灯,一会儿洒几粒葱花上去。“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来划拉去。
“丫头,菜快凉了!紧着鼓捣那破手机干啥?”刘二疤瘌敲了敲烟袋锅子。
“马上好,二大爷!我调个色,发个朋友圈。”侄女头也不抬。
“朋友圈?啥圈?”
“就是……让朋友们都看看咱家这好菜。”
刘二疤瘌起身走过来伸长脖子瞅了一眼侄女发到手机上被“调”过的图片:粉条油光水滑,猪肉红亮亮,汤色浓郁得不像真的。
“这……这瞅着是挺馋人。可你把它弄这么亮,它还是那碗粉条不?”他怀疑地问。
“好看呀!”
“好看顶啥用?”刘二疤瘌不解地看着侄女,“吃进肚里才是实在的。你二大爷我年轻那会儿,能拍张黑白照片都是大事,得站得笔直,哪舍得对着饭碗糟践胶卷?现在倒好,饭没吃一口,先伺候它半天。”
侄女终于抬起头,笑嘻嘻:“这叫记录生活,分享美好。”
“美好?”刘二疤瘌指着那碗真实的热气渐消的炖菜,“热气都快没了,还美啥好?你那些朋友,点个赞,夸两句,能闻着味儿还是能尝着咸淡?”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哦,我懂了。就跟上回那‘打赏’一样,花架子,虚的。”
“不一样,二大爷,这就是图个乐呵。”
“乐呵?”刘二疤瘌坐回石墩,慢悠悠装上一锅新烟叶,“我瞅着你们是活得越来越像那戏台子。吃饭是戏,走路是戏,干啥都得有个‘镜头’瞄着。累不累啊?”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眯着眼看侄女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要我说啊,”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混在烟雾里,有些飘忽,“这人活着,要是滋味全靠别人‘点赞’品出来,那跟这碗被你拍来拍去折腾凉了的粉条子有啥区别?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儿。可惜啊,筷子一夹,到底还是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