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刘二疤瘌猫在炕头刷手机——是侄子的旧手机,教他下了个“颤音”。
他刷到一个年轻后生对着镜头又唱又跳,就手指头在屏幕上一顿乱点。
“二叔,干啥呢?”侄子凑过来。
“我给人点赞!”刘二疤瘌头也不抬,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这后生唱得挺卖力气,你看这汗流的。咱当年在生产队扭秧歌,也没见这么卖命的。”
侄子乐了:“您还挺潮。不光能点赞,还能送礼物呢,就边上这些个小星星、小火箭。”
“送礼?咋送?”
“点一下,花钱买。”
刘二疤瘌的手瞬间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啥玩意儿?花钱给这屏幕上的人?花真钱?”
“啊。这叫打赏。”
刘二疤瘌把手机往炕上一撂,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这不是冤大头吗?!我花钱买二斤猪肉它不香?给这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生瓜蛋子扔钱,他认识我是谁?我连他真名叫啥都不知道!”
“就图一乐,支持一下。”侄子试图解释。
“支持?”刘二疤瘌嗓门提了起来,“我支持他,谁支持我?他管我叫爹吗?我老了不能动弹了,他能来给我挑担水?”他越说越气,指着手机,“这比当年凑份子听戏还离谱!戏班子好歹是真人站在你跟前唱,唱完了还能道个谢。这倒好,花钱买几声‘谢谢老铁’,买一堆花花绿绿的影儿!”
他喘了口气,总结道:“你们这代人真不着调,叫人看不懂。搞对象吧,说‘搞不起’,没钱搞,腰里有点儿钱吧,又往这虚头巴脑的地儿撒。那钱是大风刮来的?”
侄子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刘二疤瘌重新拿起手机,眯着眼又瞅了瞅那唱跳的后生,摇了摇头,低声嘟囔:“我看这也不是什么‘新潮’。这是着凉发烧烧烧糊涂了。”
他退出直播,点开了一个戏曲合集,《铡美案》的梆子声铿锵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