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晒蔫了的菜叶子，打不起精神。尽管这样，张老秃已经没有一根毛的头皮在这样的阳光下还是锃亮晃眼，刚在巷口站定，马大哈就举着手机咋呼开了。
“快瞅瞅！咱这老小区要‘智慧升级’，免费给装智能门锁！刷脸开门，手机遥控，说是苍蝇蚊子都能分清公母！”
大脑袋正捏着瓜皮帽扇风，眼皮都没抬：“免费？你信？你忘了上次免费领鸡蛋，最后叫你买八千块钱保健床垫的事儿了？”
“这回不一样！”马大哈把手机屏幕戳得砰砰响，“社区牵头，大公司合作，红头文件都有影儿！说是提升安全，紧跟时代。”
张老秃摸了摸自己冰凉的秃顶，心有余悸：“能比我这花钱买的教训真？”
没几日，施工人员就叮叮咣咣进了院。锁是装上了，银光闪闪，上面还有个小屏幕，看着确实“智慧”。可没等大伙儿新鲜劲儿过去，麻缠就来了。
先是老头老太太们集体“麻爪”。王奶奶挎着菜篮子，在门口“刷”了十分钟脸，锁愣是没反应，嘴里念叨“我这老脸是不中用了？”最后还得等上小学的孙子跑回来，用儿童手表开门。
紧接着就是“升级服务”短信轰炸。“为您检测到门锁电池即将耗尽，特惠换新套餐仅需199！”“安全无忧，加购三年云端存储，记录您每一次回家！”价格比超市买的五号电池贵出十条街去。
最绝的是那天晚上，张大民喝了点小酒，晕乎乎在门口又是指纹又是刷脸，门锁铁面无情。他媳妇在屋里急得跳脚，手机APP怎么点都显示“连接超时”。最后还是大脑袋从家里翻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榔头，照着门锁旁边老式锁舌的位置咣咣两下把门砸开了。
第二天，楼道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这叫啥智慧？是给咱们上刑哩！”张大民媳妇叉着腰，“真来了贼，是他进不来，还是我出不去？万一失了火，人不给活活烧死里面了？”
马大哈也蔫了：“说是免费，可这电池、这服务、这流量，哪样不是钱？比原来用钥匙贵到天上去了。”
大脑袋把瓜皮帽戴正，慢悠悠开口：“我早琢磨过味儿来了。这哪是给你装锁？这是给你脖子上套根绳哩。锁是送的，往后喂锁的草料，可都得你从自家口袋里掏。这买卖，精得很。”
“又是骗局？”张老秃感觉头顶又开始突突。
“骗？谈不上。”大脑袋摇摇头，“东西是真东西，技术也是真技术。可他们把这锁弄得，离了他们的电池、他们的网、他们的服务，就是个死疙瘩。这叫……对了，‘生态绑定’！把你绑进他的院子里，慢慢薅羊毛。安全没见多安全，麻烦是真添了不少。钥匙你丢了还能找配一把，这玩意‘死机’了，你得去找程序员。”
“那找社区！他们牵的头！”有人喊。
“找啦！”马大哈一摊手，“社区说他们是‘配合推广’，技术问题得找公司。公司客服是个说话能甜齁死人的闺女，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正在优化升级’、‘建议您购买我们的尊享服务，享受优先处理’。”
众人哑了火，看着那银光闪闪的“铁门槛”，觉得它不像个卫士，倒像个守着卖路钱的关卡。
大脑袋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出点子了：“依我看，这事要破也简单。第一，这类关乎家家户户进门出门的事，不能由着商家和几个部门说了算，得让咱们这些真要天天用的住户投票，起码得有过半人点头才能动。第二，锁是锁，服务是服务，必须能分开买。我能用自家电池，能选别家网络，这叫公平。第三，甭管多‘智慧’，机械钥匙孔必须留着，还得是标准规格，遇事不抓瞎。最关键一条，谁牵头推广，谁就得负总责，锁出了问题找不着公司，我就找你牵头单位！你看他们还敢不敢瞎‘推广’？”
“我这点子……又不着调了。”大脑袋叹了一声。
楼道里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这主意……听着在理啊。”
张老秃却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袋，又瞅了瞅泛着冷光的智能锁，幽幽地说：
“大脑袋这一脑袋点子，比我这脑袋上的毛还多。可你说给谁听去？人家那‘智慧’的院子，门怕是早关上了。”
“我这点子……又不着调了，人家魔高一尺啊！”大脑袋无奈地叹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