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对我们本地百姓来说,已然象征护佑与安宁,堪称全城最强‘龙护阵眼’,故而,郡守府此刻必已察知妖至!”钟修似乎还与有荣焉。
凰鹄和红鸿此时对慕容妱澕使了个眼色,他们的眼神中明显是谨慎与警觉。刚才他们听到铃响的时候,就暗中测探阵法和结界。
凰鹄轻声说道:“这阵法和结界,有是有,倒不是邪门歪道的,只是不知能否抵挡得住那所谓的水妖的攻击。”萨满本就同源,她跟红鸿对此也是略知一二。
慕容妱澕微微点头,凝神细听,心中暗自思索。她自幼所学,笔意之中蕴含着天地灵气,此刻听到这夭妖铃的声音,只觉铃音似夹水墨烟雨之韵,竟隐隐与她母亲点化的“灵溪笔意”有一种共鸣之感,仿佛这铃声也在唤醒她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
她却没法细细探索,只能先顾及当下,问钟修:“龙护符竟可成活阵?你确定此符真能护我们周全?莫非还能反噬妖物?”
钟修稍定心神,不厌其烦地娓娓道来:“女娘有所不知,如今家家户户门口都悬有此龙护符,这符是以我们这里特有的雕刻,不是直接在石上刻着飞龙的形象,而是先用落叶与桦皮雕成,然后由郡守大人施展法术与难水里的镇守石镶嵌形成,那飞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瞧着随时都会腾空而起,驱散一切邪恶,我们这里最大的事情,就是夭妖铃若响,便证明水妖来了,传说这水妖,原乃是被封印在难水底部的邪恶存在,不知为何,近年来封印松动,它便时常出来作祟,它带着一团妖雾,所到之处,轻则隐去一些身外之物,重则生灵涂炭,只因那妖雾,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陷入无尽的幻境之中,最后在恐惧中死去,不过大家也无需太过忧心。”
钟修担忧自己说的太过声情并茂,吓到周围的人,便又出言安抚:“郡守大人和其下属有安排,会根据铃响巡查,这夭妖铃与龙护符之间有着神秘的联系,一旦有水妖靠近,则有符微灼之光触发铃响处,即有巡夜使出动,而且,每家每户的龙护符都能形成一个微小的结界,与夭妖铃的阵法相互呼应,若是有被攻击的阵法,可以立马知道方位,届时,郡守大人便会率领勇士,一同精准疾往驱邪,去岁西街肉铺遭袭,符火未熄,巡夜使已至,竟斩下妖物半截鳞尾。”
红鸿忽然凑近跟前:“你知道这里很危险,因何还要从中原跋山涉水到此地?”
钟修毫不掩饰:“富贵险中求嘛。”
此言确实在理!
正说着,那夭妖铃的声音愈发急促……
"夭妖铃"本悬于梁上,此刻竟无风自动。先是十二枚青铜铃铛齐齐裂开细缝,渗出暗红朱砂。
慕容妱澕倚着木窗,但见客栈内客商皆垂目静坐,瞧着似乎确实颇为气定神闲,果真都自觉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然客栈掌柜在以朱砂点额默祷,紧攥的衣角;有人将桦树皮缝制的护心镜按在胸口;亦有人默念经文;更有老妪取下发间银簪,蘸着酒水在门框画满符咒——表面从容却暴露惊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客栈门外骤闻门外炸起金铁交鸣之声,间杂鳞片刮过冰面的刺耳锐响。
慕容妱澕倾听了一会儿,问钟修:“钟郎君,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水妖又来了,记住啊,不管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开门。”钟修义正言辞后喃喃,“这动静,听着就比去岁那回闹得更凶。”他记得清楚,上回水妖作乱时,整条江面浮着七具泡胀的尸体,郡守大人在水心立起七根桦木桩,才暂且镇住妖氛。
陡然炸开惊雷,却非天雷,而是水妖吐出的幽蓝妖力击中水岸巨石。透过窗棂缝隙,可见浮起无数惨白手臂,或许就是那些被掳走的魂灵正攀着水草编织的绳梯,将黑雾凝成的锁链甩向客栈外墙,终成黏腻黑影已攀上窗沿。
慕容妱澕听着蹙眉得到声响望门,又问钟修:“门开了之后,又会如何?”
“结界若裂一隙,便如撕开产妇的胞衣,妖雾蚀骨,曾有人窥视一眼便癫狂投河,听闻就是多年前水妖力量最盛之时,醉汉破禁,妖爪透门抓碎其颅骨,差点害整座城池的生气都被吸干!”钟修以为小女娘头回见此情景会害怕,便好心安抚,“莫要着急,这些金铁交鸣之声,应该是郡守大人率巡夜使搏妖吧,打开门也没什么,大概就让阵法设立的结界露出那么一个比较弱的口子而已,不过我觉得大家着想,最好就待着不动,啧,可有一件事倒是奇了。”
“又怎么了?”慕容妱澕不知道钟修怎么喜欢一惊一乍的,说话也爱大喘气。
钟修摸着下巴:“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
凰鹄这时候过来:“这位钟修郎君的意思是说,一般情况下都是三年掳人一次,也就三年才出现一次么?”
钟修是颔首表示肯定的。
可惜大家原本答应冰郎要在夜市玩耍的请求,这下是行不通了,刚才虽然原本好奇的他已经趴在桌子上嘟嘴絮叨无聊,但终究还是没有闹脾气非要开门见识大场面不可。
不过冰郎这孩子胆子不小,现在居然敢坐在门边听声辨位:"钟……大哥,你说阵法结界有弱口,可是在巽位?"那是打斗声最强烈的方位。
其实钟修年纪比紫隐和阿荣大不了几岁,就是常年南北往来经商,风餐露宿,难免饱经沧桑,加上少有闲心精致修容,留了半短不长的胡须,瞧着就更显成熟稳重,当然这样貌与行为举止未必有直接关系。不过冰郎吃的苦头不少,没有什么坏心眼,挑拣两句让人中听的话还是会的。
话音未落,外头打斗声骤然激烈,水面腾起百丈水柱,水柱中隐约可见大角巨兽与白蓝相间身影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