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那男子貂皮帽下露出张富态白面,腰悬玉玦,确非似寻常歹人,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仍然不可对此人掉以轻心,出门在外更要如此。
云苏与慕容妱澕出门久了,多少沾染些豪爽性情,最见不得这种鬼鬼祟祟之人。
慕容妱澕指尖轻弹竹箸,箸尖正钉其袍角于柱上:“龙郡商贾或百姓,皆似阁下这般鬼祟窥客?”
男子双手互拱,不停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了,求大侠饶命啊。”
云苏冷笑一声,一手叉腰,一手反扣住那人肩井穴,轻轻一抓,便如同拎小鸡一般,轻而易举地把人拎了起来,至院中水缸畔,说道:“寒冬腊月,兄台可需醒神?那我就不小心让你路过水缸里头,洗澡都免了,你感觉怎么样?说不定还能让你体验一把白娘子那‘水漫金山’的滋味。”
那男子立马骇得犹如魂飞魄散,脸色煞白,从头到脚都堆满了拒绝,双腿在空中不停地乱蹬,大声求饶道:“嘿嘿嘿,有话好商量,我说还不行么?求大侠饶命啊!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苏这才把人放下来,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威胁:“赶紧说,要不然真把你弄缸里,到时候让你和那水妖作个伴。”
那男子落地后,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压压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说道:“我…我叫钟修,是个往来中原与东北边地的商贾,我…我就是好奇你们怎么没事,玄龙郡不止是最近,乃至几年都怪事连连,尤其是那酉时禁令,就因此而设立,因为酉时之后,更是诡异得很,我听说,有不少人在过了酉时还敢出门的,再也没有回来过,似乎被那黑暗中的恶魔给吞噬了一般,特别是在山口那边,所以,我看到你们在那嘎达这么历经风霜,不仅能活着回来,居然又可以在街上悠闲安然,竟然还能入住客栈,心中实在好奇,便忍不住跟了过来。”
尽管钟修如此气定神闲地说着,匪夷所思犹存。
云苏觉得此人说话有趣得很:“我们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钟修猛咽唾沫:“就是未遭水妖诅咒啊。”
慕容妱澕在一旁听着,在掩不住的惊讶中暗自思索。她本就擅长绘画,对周围的环境和人物的神态观察入微。此刻,她已然看到了人人皆微妙惊异的画面。
她微微皱眉,说道:“苏苏,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酉时中禁令背后,定隐藏着名堂,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云苏松手冷笑:“诅咒?不过是一些装神弄鬼之徒罢了,我们行走江湖多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怕那小小的水妖?阁下倒是能细说分明,让我等听听故事。”
钟修面色凝重,煞有其事地开口,声音在略显压抑的空气中回荡:“几位有所不知,那风雪不是随便刮的,诸位来此,可曾听闻那风雪被称‘妖帐’?”
他见慕容妱澕等人摇首,自己便继续道:“这风雪,乃是水妖作祟啊!适才我从你们身边骑马飞奔而过,便是怕走慢了,陷入那妖雾弥漫、风雪交加的绝境,看似一片白茫茫,等真的进入那妖雾,便漆黑如墨,浓稠得好似化不开的墨汁,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一旦被其笼罩,便五感昏蒙如坠入无间地狱,有些男子,偶闻女子啜泣声被诱深陷,没几人从里头还能走出来,我以前有个驾车的马夫,身手也算矫健,可眨眼间,一溜烟就不见了,被那妖幕一口吞噬,唯余车辕上三道冰爪深痕,那是留给我的无尽恐惧与绝望。”
边上的慕容妱澕听了一耳朵,霎时间瞪大了眼睛,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满脸惊愕与好奇侧首:“且慢!既言水妖专掳女子,何以男人也要遭此厄运?”
钟修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一般都是女子,男子很少很少的,这水妖不知为何,对女子有着特殊的执念,或许是女子身上的阴柔之气吸引着它,反正这么多年,不见的人,没见再出现过,就像被这世间彻底抹去了一般,听巫祭司‘雅达干’所言,此妖修的邪法,需阴阳精血淬炼形骸。”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音响起来,那声音初听似黄莺啼鸣,婉转悠扬,可在这阴森的氛围中,不但没有让人心情舒畅,反而令人坐立不安,因为倏然间,变成一串冰碎般的声音,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刽子手在破坏。那声音由远及近,叫人感觉如同鬼魅的脚步,步步紧逼,众人的心在透骨生寒的揪着。
钟修看了一眼沙漏,那沙漏中的沙子缓缓流淌,也不知是否在倒计时着危险的降临。他脸色一变,惊呼道:“哟,还没到戌时中呢,这就来了?这水妖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慕容妱澕这时候也满脸好奇,柳眉微蹙,问道:“你在说的什么?这声音究竟是何来历?”
钟修颤而随意指着一个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女娘,可注意到这铃铛声?这铃铛名为夭妖铃,乃郡守大人用中原道法与本地巫祭相结合所铸创,铃舌乃犴骨接玉雕就,遇妖气则自鸣,本地巫祭,那可是能与神灵沟通的神秘存在,他们知晓天地间的奥秘,能驱邪避凶,郡守大人就是特意为我等百姓请来本地巫祭共同相助的,巫祭师雅干达以特殊的法术,将祈福的咒语融入这铃铛之中,又在屋顶的沿边挂了一圈,每一枚铃铛都经过精心雕琢,上面刻满了巫祭的神秘符文,那符文闪烁着幽银恍金色的光芒,一看就是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我们这个客栈,原本就是旧衙门改造的,檐下密布五十六枚夭妖铃,如今相当于保卫我们的护身符,当地人把它叫作龙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