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笑言:“即便有契丹血胤,也不过是离群的孤狼罢了,然狼虽离群,爪牙犹在,不可不防。”
慕容妱澕指尖轻叩案几:“那此郡守不就是皇唐境内的大贺氏一族?”
云苏摆摆手:“这倒无伤大雅,如今滞留难水流域的,不过是些零散部众,我们路过雪岭河畔就有契丹散帐,多是与此地各民通婚的后裔,听说那些散居者中,还有当年不肯随遥辇氏北迁的大贺氏遗族,专营皮货、饲鹿为生。”
“难怪还有几个契丹文字。”慕容妱澕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掌柜妄加揣测,“不会是什么道上的半仙给你们郡守大人指了这‘独悬城外’的风水宝地,保其升官发财的吧?”其实无论是不是在边疆地区,哪怕是洛阳城下,在民间对风水之说颇为信奉,人们更希望通过怪力乱神来寻求庇佑。
掌柜听了,连忙摆摆手,神色郑重道:“女娘此言差矣,郡守大人可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其一心为民,不信方术,且此大贺氏的一支,乃上古神貊一族血脉遗留,能耐可比寻常游方道士强多了,大人也不想升官发财,就只是愿继承老郡守遗志,守着大家伙,让我们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在我们的传统里,守护族人何家园便是最重要的使命,郡守大人正是我们子民心中的楷模。”
掌柜便接着道出后来的故事。说是水妖每三载出来作祟,复出必索祭,让一名女子失踪,而且不再局限于妙龄少女,无论是年幼的女孩还是风韵婚女,甚至是年迈的老妇,都有可能成为它的目标。
后来,郡守大人学成归来,听闻了老郡守的英勇事迹和水妖的恶行,心中满是悲愤与决心,立志要铲除这水妖,为那些被蹂躏的女子和被残害的百姓们报仇雪恨。从此,便与水妖展开了一场长期的斗争。虽然偶尔能让水妖受伤离开,但也只能暂退,始终无法彻底将其消灭。故而这水妖至今都像一个阴影,笼罩在龙郡百姓的心头,让大家时常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掌柜讲完这段往事,长叹一声,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中仍残留着那一丝恐惧与无奈:“妖爪印今犹刻在老朽记忆,入水可深三尺,伤人时泛着毒……”
这故事如同一颗重磅石子,投入众人心湖,激起千层浪,直让大家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久久无法回神。
众人心中皆暗忖:水妖之说,莫不是掌柜的信口胡诌?可那女子失踪之事,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简直如同一把细针,刺激着每个人的疼痛神经。
听完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四人皆是心有余悸,暗自庆幸自己未被白脸山那看似绝美,实则暗藏凶险的景致所诱惑。那白脸山在暮色中,山影朦胧,好比一只正在蛰伏的狐媚子,随时准备吞噬一切靠近的生命。
掌柜的见众人神色凝重,便微微欠身,双手抱拳,以本地特有的热情与周到提诫:“几位客官,若是打算长住,不妨到里头的住宅区寻个落脚之处,那住宅区皆是当地风格的屋舍,屋顶呈尖塔状,覆盖着厚厚的芦苇,墙壁用泥土和秸秆混合筑成,冬暖夏凉,屋内还设有火炕,夜晚睡在上面,暖烘烘的,可舒服啦,若是不过玩个几天图个新鲜。”
他还特意指了一个方向:“就到斜对面的冰龙客栈歇脚,那客栈周围临街商铺和摊贩多得很,有卖我们当地特色手工艺品的,像用桦树皮制作的精美盒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还有卖特色美食的,那烤得金黄酥脆的油饼,散发着阵阵麦香,让人垂涎欲滴,不过,无论住在哪里,住到什么时候,切记酉时中鼓响后,便开始禁止出门,彼时,夜幕如墨,街上的石板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偶尔有一阵阴风吹过,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或许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也会显得格外凄厉,所以,最好早点不要出门,且万莫踏出房门,关进大门为上佳,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山野猎户亦不敢犯禁的。”
大伙听了,皆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嘀咕:这叫什么事啊!这酉时禁令,可比寻常宵禁还像一个无形的枷锁笼罩在众人心头,让人克制不住对这龙郡的夜晚又惧又奇。
慕容妱澕几人在掌柜的热情推荐下,定了冰龙客栈得两个房间。正准备上楼歇息时,慕容妱澕眼尖,瞧见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一直跟随在他们身后。那脑袋时不时地从柱子后面探出来,眼神中满是惊讶与惶恐,直到大家都吃完了饭,那视线还如同幽灵一般,紧紧地跟随着他们。
云苏乃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异常。
他实在忍不住,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大步流星地走到那鬼祟脑袋面前倏然一拍,喝道:“你谁啊?干嘛呢?阁下尾随良久,莫非欲讨盏茶吃?我瞧你躲躲藏藏、鬼鬼祟祟的,莫不是那水妖派来的探子?”说罢,他暗自运功,体内火焰心之力涌动,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赤蓝光芒,如燃烧的焰心一般。
这个鬼祟脑袋的人是个还算年轻的男子,身着一件棕色绸缎衣,上面绣着精美的树纹图案,一看便知即便不是富贵人家,定然也衣食无忧。可此刻,他却满脸惊惶,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活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男子被云苏的几指力气对付到疼得龇牙,讪笑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啊?啊……没,没什么,我就是路过…路过,偶见几位气度非凡,就…就多瞧上几眼。”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分明心虚得紧。
大家一瞧便知,此人说这话,根本在敷衍,准是为逃脱随意撂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