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苍穹似被天神打翻了墨砚,墨色如潮,迅速将巨轮城周边的天地尽数笼罩。紧接着,狂风裹挟着乌云,如万马奔腾般呼啸而来,破天荒的一场大暴雨居然毫无预兆地在冬日里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似天神射下的利箭,“噼里啪啦”地砸向大地,溅起层层水花。那雨势,就如天河决堤似得,竟然几乎下了一整夜,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这无尽的雨幕之中。
随着暴雨的肆虐,水位亦如那脱缰的野马,一路疯涨。
巨轮泊平日里那两滩平静的雌雄水面,此刻也因天气突变,难得地疯涨起来,虽然比不上波涛汹涌,但是河水漫过码头石阶,沿岸桦木舟皆随波起伏,足以令二者合二为一却不见底,足见这场暴雨的威力。看来这就是趟快腿和辛于长透支冬日的后遗症。
在这片水域,水位的涨落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平日里,他们依靠着精湛的渔猎技艺,在这片湖水中捕鱼捉虾,维持生计。
而今日,水位上涨不说,偏生太阳升起,未结成冰,巨轮湖的支流重现,对于他们来说,不仅未必为坏事,还可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这样,他们便可以通过支流抄近路去很多地方,节省不少陆路迂回的时间和精力,尤其是冬日风雪冻寒的困冷。
慕容妱澕等人亦是在这热闹的码头之上。看着这上涨的水位,众人心中也满是欢喜。虽然水多了,但这里的水势并不湍急,水面不说静如镜,也不过偶尔泛起一丝涟漪。按照哈拉达罕的说法,这支流就今天才有,如果不再下雨,那么估计水势在傍晚便会退去,支流也将再次消失,如同昙花一现。
一时间,码头上船只往来如梭。巨轮城的传统船只,以桦树皮为舟,以松木为桨,造型独特,轻巧灵活。这些船只在水中穿梭,宛如一片片树叶在湖面上飘荡。
慕容妱澕等人 乘的船只也在其中,不过更大些,他们雇了一艘经验丰富的船夫开的船。船夫是一位年不足半百的男人,他皮肤黝黑,脸上或许是因为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而刻满了岁月的皱纹,眼神倒依旧锐利。
他熟练地撑着船,口中还哼着当地的传统渔歌:
水泊的晨雾啊——呼咿呀嘿,鱼跃出水光呼呀嘿,鱼鳞闪亮像星星坠入银浪,阿玛的鱼叉划破水面——
嘟噜噜呀,叉尖挑破雾纱网呀呼嘿,鱼跃起时鼓在震响,桦皮船载着月亮——嘿哟嘿哟,顺流而下是祖先歌唱的方向,冻土带开出苔原花——呜嗬嗬,渔网捞起整条银河的浪。
(变调)阿亚查占星星闪哟,莫日根追着鱼群走,收起网兜 装满背篓,天亮前把谢神保佑。
(回原调)篝火舔亮鱼鳞裳——呼呀呼呀嘿,吊锅里翻滚江香,叉住春秋 捞起冬夏,串着鱼儿挂满桁梁——呼呀呼呀嘿,晚风卷起波浪,白桦林在唱,渔歌飘过道湾头,鱼嬉追着歌儿游。
歌声悠扬,在水面上回荡。
船只寨途中仅遇到了一个小坎。这小坎看似不起眼,却因为船只众多,水流在这里变得水上交拥堵堵,船只也要航行半天,才终于过了这个小坎,之后的行程便万事大吉了,继续前行的那方水域一片宽敞平静,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船只又在水上航行了不知几天,方才到达最后一处地方。这里云雾缭绕,恍如仙境一般,但仔细看去,似乎还又透着一丝诡异。
红鸿望着前方,疑惑地问道:“嗯,好像不算是城池,这到底去了何处?”
这时,船夫一脸严肃地说道:“女娘郎君们,此处是难水中游的津渡,现在已然雨过天晴,我要赶着水路回去,否则支流干涸后,我跟船就过不去了,所以剩下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不过后头都没什么水河,最好骑着马去。”
红鸿闻言,脱口询问:“为何一定要马?”
船夫回答:“路不好走,过去就知道了,而且往什么方向走都好,就是不要向东走。”
红鸿听了,顿时来了兴致,调侃道:“为何?难不成有妖怪吃人啊?”
船夫惊喜道:“嘿,这位小郎君真是聪慧,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
慕容妱澕听了,也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什么妖怪?”
船夫缩颈四顾,小心翼翼地凑到几人近处,还用手挡着说话的嘴巴,生怕被那妖怪听到似的,压低声音说道:“那水底下藏着‘黑鳞河妖’!”
红鸿听了,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河妖?我们现在就在河江上,你怎么不说这里有妖呢?”
船夫边撑船停锚边道:“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嘛,这河妖,乃是那方水域的恶霸,尤其是难水地界,水如其名啊,听人说,这妖怪它身形巨大,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散发着阵阵寒意,它的眼睛如血红色的灯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时常在夜间出没,吞噬过往的船只和行人,只要被它盯上,便难逃一死,曾经有一支庞大的商队,不信这河妖的传说,执意向南而行,结果,一夜之间,整个商队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没有人亲眼所见,可留下一些破碎的船只和残骸漂浮在水面上,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红鸿半信半疑的挑眉:“真的?”
船夫理直气壮:“当然,每逢雾起月缺,那妖怪便掀船拖人下水,连骨头都不吐!去年已有两艘船失踪,那些更惨,只剩碎木板漂回……”他还时不时的摇头,为无辜亡者叹气。
红鸿听了,却不以为然,继续调侃道:“若真如此,大叔你日日行船,早该被叼去当点心了。”他嬉皮笑脸凑近,“莫不是船夫大叔您欲暗中抬高价,讹乘客的银钱,所以做贼心虚,怕遭天谴扯幌子吧?”
船夫霎时被这毛头小子气得面红耳赤,怒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