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幼雏鸿鹄不要只知在泥泞中争夺腐肉、或在篱笆间叽喳度日的把戏,徒然浪费性命!
谁曾想,那被四人饮下的“弟尔古色”,绝非寻常琼液。
初时汁液入喉如一道温润的熔岩滑入腹中,旋即又似有一股清冽的冰川气息升腾而起,冷热交融,并不冲撞,反而在丹田处形成一股奇妙的涡旋。凛冽清魂、温厚精气是桦树饱经沧桑的泪髓,经秘法采撷,终成这沟通天地精魂、调和人体阴阳的“通灵之液”“天地之醴”。
四人尚未不及运功化解,各自的真气便已被这药力激得自行勃发!更奇的是,这四股气机受药力牵引,竟不由自主地相互吸引、靠拢。
在哈拉达罕与夫人眼中,恍若见到一对交颈的光影构成的鸿鹄清鸣着展翅,与一蓝一红两只追逐盘旋的凰凤虚影,蓝色凰踪如水般灵动,红色凤影似火般炽热。四者正在半空中交融嬉戏,绚丽如古老萨满壁画中的神迹,又似中原道门传说中的阴阳和合图景。
“气韵灵力太猛,年轻人气机已动,若任其冲撞,恐伤经脉!”
哈拉达罕低喝一声,与夫人对视一眼,默契顿生,不是直接灌输内力,而是迅速移至四人身侧。他们的手掌过处,留下淡淡的光痕,这些光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稳定的能量场,将四人笼罩其中,如同为汹涌的能量洪流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堤坝。
同时,他们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看出四人中谁的气机过亢,谁的气机偏滞。
哈拉达罕双手虚按,指掌间流淌出浑厚温和的劲力,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如经验丰富的牧马人套索,精准地引导、梳理着云苏和慕容那两股最为磅礴也最为对立的阴阳气机,口中低声诵念着拨野古鞠部调和自然的古老谚语。云苏的烈阳心法气机过亢,如熊熊烈火即将失控,便以精纯无比的温和内力,如针灸般点向云苏的“膻中”穴,助其降火;慕容妱澕的寒玄功法气机偏滞,似寒冰凝滞难行,便以内力点向慕容的“命门”穴,为其温阳。
达罕夫人则身姿如舞,指尖带着淡淡光辉,依次轻点过凰鹄与红鸿的“灵台”、“神道”诸穴,助其稳定因剑意共鸣而过于亢奋的心神,将外散交缠的剑气缓缓导回二人体内,转化成身体可吸纳的养分。
在这对长者堪称艺术般的引导与守护下,厅堂内紊乱的能量风暴逐渐平息、有序。四人只觉体内那团冷热交煎的灵蕴,被巧妙化开,化作甘霖般精纯的元气,与他们本身的内力水乳交融。先前难以控制的澎湃力量,此刻变得驯服而强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四人几乎同时身躯微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空气中竟凝而不散,云苏吐出淡淡赤蓝霞,慕容呼出蒙蒙白霜,凰鹄与红鸿的气息则清冽如初雪。
睁开眼时,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眸中愈加深邃凝练的神光。一种对自身功法、对伙伴气机、乃至对周围风雪流动都更为明晰通透的感知,充盈于心。
慕容妱澕对“水汽”的感知从原本的“召唤”细微提升到了“理解其流动的韵律”,施展枣核描时,那枣核如灵动的鱼儿,在空气中穿梭更显自由。云苏则惊喜地发现,“烈阳心法”中那缕原本飘忽不定的“青焰”更加凝实,运转时内心的燥灼感大减,多了份澄明的控制力。凰鹄与红鸿感觉彼此间的剑意感应不再需要眼神交流,仿佛共享了部分的“感知”,双剑合璧的意念范围瞬间扩大数倍。
这并非简单的内力增长,而是心神与肉体、个人与天地自然之间,某层隔阂被悄然打破后的“进阶”。虽未直上青云,却无疑为今后的路途,夯实了一段更坚实的阶梯。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众人刚准备继续前行,却发现走是不能好好走了。
大家不知那塔坦达老爷子忽然从哪儿冒出来的,岂料他原是在城门守了一夜,肩头积雪三寸犹自岿然不动。他面容苍老却不失冷峻,眼神中依旧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见几人欲行,翻掌一拍,雪地陡然裂开三丈冰纹:“小崽子们,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云苏欲以“炽心掌”相抗,却被老头的内力压得气息一滞。
几个小屁孩真的是想走也走不掉,打又打不过他,主要是不能光丢下红鸿一人在此啊。
哈拉达罕与夫人碍于辈分,又不能动手,一时间,众人陷入了僵局。
红鸿见状无奈,心中只能干着急。他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悄悄把自己爹娘在葫芦城的住址透漏给了塔坦达。
塔坦达老爷子听后,脸色微微一变,心中虽不情愿,但也知道再阻拦下去也无意义,只好哼声撤力,不情不愿地放众人走,自己悻悻然踏雪而去。反正他觉得只要能自己想法子让女儿归家,红鸿这个小外孙照样可以重回巨轮城。
原来,慕容妱澕与凰鹄去天王江门看到的江畔夫妻就是红鸿的爹娘。那对夫妻为人善良淳朴,热情好客。他们帮凰鹄养了大鹅,还养的挺好,毛色洁白如雪,体型肥硕,叫声响亮,一看就是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慕容妱澕回想起自己当初把人家辛苦养的大鹅就这么吃了,心中突然怪不好意思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红晕。
这回,众人真的要辞别了。
塔坦达站在城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众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对众人的牵挂,也有对未来的担忧。但他终究没有再阻拦,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
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慕容妱澕一行人转身踏上了新的征程,身后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