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特集团是一家总部位于K国的家族资本财团,其旗下的投资银行看中玉城下城区的发展潜力,而贵人地产恰好在这一片区储备了大量的土地资源;此次利用投资贵人地产的契机,杰斯特资本能完成完美的布局。
会议室的签约仪式上,对方的代表李杰佛,一位外籍华人,四十岁出头,个子不高,微胖,前额的头发都掉得精光,凸显出圆润光亮的脑门。此时,他身着一套深蓝色的西服,主动伸出右手,向陈志强走来。
“陈董,非常荣幸认识到您,以后大家共事,还请多多关照!”李杰佛笑着握手,深深将腰弯下,本来不大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陈志强见状,连忙低头回应。
众人的注视下,两人相互搭着肩膀,来到桌前坐下,在相关协议上大笔一挥,分别签下自己的名字。
引入新股东后,公司的股份构成比列变为:杰斯特资本持股为36%,陈志强为24%,乐风,杨鸣各为15%,其他四名董事成员共计为10%。李杰佛在股东会议上被推选为董事会成员,不过他在公司里并没有实权和具体职务,只代表杰斯特资本行使监督权利和在董事会议上表决意见。
工作日的早晨,李杰佛一定会端杯现磨咖啡,走至办公区的公共阳台上,眺望远方的城市风景。在自己办公室里,他喜欢坐到沙发上,看看手机,整理一下自己的西服,实在无聊,便去其他董事的办公室里逛逛。不过,他似乎更喜欢跑到各个部门里,与那些年轻女同事聊天。他讲话绅士幽默,还时常夹带一些英文,总能逗得对方噗呲一笑。
陈志强对李杰佛深怀好感。他经常邀请对方去自己的家中做客,后者总带着一瓶红酒欣然前往。两人在餐厅里,吃着美味佳肴,把酒言欢,欢乐的气氛直到李杰佛的告别离开,才悄然退场。
有一次吃完中饭,陈志强带他参观自己家的阳光房。当看到地上趴着一条漂亮的黄金蟒时,李杰佛瞪大双眼,说:“It’s a mazing(太棒了)。原来陈兄还有这爱好,我实在佩服,佩服!”陈志强站在一旁,哈哈摇头,只能向他解释这蟒蛇的来历。李杰佛听了,脸上立刻露出哀伤的表情,转身给与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双方的热恋期经历三个月便匆匆结束了。
在一次临时董事会议上,李杰佛直接向陈志强提议,公司应该再进行一次裁员。
“李董,我司已实施了两次裁员,剩下的同事都是和公司同甘共苦过的,我们不能随意抛弃他们。”陈志强说。
“陈董,运营公司应该以盈利为目的,这才是成熟的做法。”李杰佛说。
“不是这样的,我们中国讲究效益和感情的平衡,请你理解支持一下吧。”陈志强耐心地向他解释。
李杰佛没有回应,吩咐会议秘书打开投影仪,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在幕布上投映了一张运营成本分析图。
他直接站起来,条理清晰地分析公司的运营压力和发展瓶颈。
一刻钟后,李杰佛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着大家说道:“目前,贵人地产最重要的是——砍掉不良资产项目,进一步清洗非必要人员。”
其他董事成员沉默地看了一眼陈志强后,又将目光锁定在乐风的身上。
“我发表一下意见吧。”乐风清了清嗓子,“按目前的业务体量来说,公司确实不适合再裁员了,我是支持陈董的意见。”
其他董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李杰佛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低头板着脸,默默玩着手机。
陈志强在董事成员讨论其他事项的间隙,用余光瞥了一眼,注意到了李杰佛的表情变化。
会议刚结束,他径直走到对方身前,笑着说:“这个周末有空去我家做客吧,尝尝我们中国的好酒。”
李杰佛快速站起来,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谢谢邀请,还是不去了,这周我想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他握紧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杰佛觉得贵人地产没有采纳自己的提议,是对自己和投资方极大的不尊重。他不再去董事的办公室里串门,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更加频繁地来到业务部门,和那些年轻的女同事探讨业务话题。
一天,陈志强正在办公室里认真地批阅文件。
已升为副总的蒋子龙出现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往房门轻轻地敲了两下:“陈董,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反映一下。”
陈志强起身走向一旁的沙发,示意他也过来坐。
“子龙,具体什么事呢?”陈志强坐好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是这样的,今天财务部有一个未婚的女同事,哭着跑进我的办公室里,向我控诉说,公司有人哄骗她上床,还导致自己怀孕了。”
“那这个人是.......”陈志强抬头望向对方。
“李董,李杰佛。”蒋子龙平静地说。
待蒋子龙离开,陈志强回到办公桌前,静坐了一会儿后,联系李杰佛,请对方过来一下。
李杰佛刚踏进门口,陈志强就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嗯,草莓味,选得不错。李董,你的口味还挺独特的呀。”陈志强面向他,打趣地说。
李杰佛闻言,走到陈志强的对面坐下。
“谢谢夸奖,这是养成多年的习惯。有空也推荐一款给你。”他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抽出白色方巾,往自己的脑门擦拭一下。
“李董,听闻——你跟女同事走得很近哦。”陈志强不慌不忙,微笑着讲完,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的茶水。
“指的是......” 李杰佛笑容僵住了,张开的嘴巴一时收不回去。
“就是财务部的那个小张,都投诉到我这里来了。”
“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俩都是自愿的。”李杰佛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笑容。
“那你也不应随意许下承诺。另外忘记说了,除自由恋爱外,公司严禁高管和异性员工私下接触。”陈志强皱起眉头,郑重地说。
“你们这是越界了吧。在我们国家,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我也听说你们企业家其实也风流,是吧,陈董!”李杰佛笑得邪魅,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扯出了深藏于皮肤里的鱼尾纹。
听出对方在影射自己,陈志强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公司,我就必须管。另外,大部分中国人都恪守传统美德,不像你们太过于自由。希望你也为自己的家庭考虑一下吧。”
“你,你......”李杰佛觉得自己仿佛被人脱光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舞台上,内心是惊恐又羞愧。他不停颤抖着身体,又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方巾,堵住欲要咳嗽的嘴。
陈志强悲悯地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才打开话匣子:“要不这样吧,李董。我建议你还是向小张进行诚恳地道歉,并赔偿一笔精神损失费。”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李杰佛刷地站起来,猛拍了一下桌面,震得一旁的座机直接跳起又迅速落回。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办公室内,两人一动不动,四目对视。
“你们太不自由了!”他转身拂袖而去。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陈志强感觉心脏在扑通狂跳。他凝眉深思,预感以后的氛围将不会平和。同时,他有点后悔引进资本,稀释了自己针对公司的控制权,以至于造成如今的被动局面。
只希望双方共同将公司稳定地经营下去,这是他此刻仅存的奢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贵人地产的办公室里看上去似乎风平浪静。
李杰佛躲在办公室里很少外出,却无事可做。他来回踱着步子,用手拨开几片百叶,透过玻璃窗往过道里偷瞄几眼后,打开房门跨步走了出去,可马上又退了回去。
他拿上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来到靠近室外的窗前,微微抿了一口,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他连忙转身一看,原来糖包还静静地躺在咖啡机旁。
李杰佛低着头,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下,结果一不小心,杯中的咖啡又溅出来不少。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仰起头将那口苦涩的残液一饮而尽。
为了稳住李杰佛,陈志强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将投资部和策划部分给他管理,希望对方能够将身心完全投入到工作中去。
李杰佛对此并不领情,以前的他是专门从事融资并购、资产管理领域,现在让他具体分管一个行业,甚至一个项目的工作,这是极大浪费他的才能和精力。
李杰佛十分沮丧,身处异乡的漂泊感,远离家庭的孤独感,也趁机侵占他那空虚的内心。这种糟糕的状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未见好转,使他产生了焦虑。
无数个静谧的夜晚,李杰佛在空荡的公寓里彻夜难眠。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最终选择接受陈志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