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省某隐秘山庄,墨先生背着手站在大厅。
“你是说三个人一起出发寻找灵气,却折在一个受了伤的小子手里。”
“而你,连他怎么跑的都没看清?”
“属……属下无能!”老三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已经见了血,“那小子布置了陷阱,引动了山石……头儿和二哥一时不察……等属下赶到,他们已经……那小子也不见了踪影,搜灵盘也失去了感应……”
“废物!”
墨先生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身旁的花梨木茶几上。
红木应声碎裂,木屑横飞,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个老手,带着搜灵盘,伏击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落得两死一逃!隐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老三瘫软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墨先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寒光闪烁。
损失两个手下倒是小事,但任务失败、被人反杀、还被对方全身而退,这才是真正让他动了怒的。
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林枫的资料翻了两页,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栖凤坡那边,什么情况?”
阴影中,那个如同隐形人的老者浮现出来,躬身答道:“回主上,苏家调集了人手和物资,建设进度很快。那个道士一直在核心区域布置什么,像是阵法。我们的人尝试靠近,但一进入特定范围就会迷失方向,不敢深入。”
“阵法。”墨先生冷哼一声,把资料扔回桌上,“看来那道士还真有点门道。”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硬攻损失大,动静也大,既然他们想建,就让他们建。等他们投入更多、摊子铺得更大,再动手,连本带利一起拿回来。”
“主上的意思是?”老者抬眼问道。
“暂时停止对林枫和苏家的直接袭击。”墨先生转过身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商业上的打压继续,力度可以稍缓,给他们一种我们知难而退的错觉。重点,盯死他们。林枫的一举一动,栖凤坡的每一个进展,我都要知道。”
“是。”
墨先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山间的雾气,又问道:“南山坊市的请柬,发出去了吗?”
“三日后会通过渠道,将具体时间和地点告知所有持柬者。”
墨先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刀疤身上的那张请柬,现在应该已经在林枫手里了。
坊市里不能动手,但坊市之外,可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通知东南几省的人手,提前做好准备。这一次,我要布一个他绝对逃不掉的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查清楚那个道士的来历。能布出让我的手下都棘手的阵法,绝非无名之辈。”
“是!”底下的人集体回答道。
然后躬身退入阴影。
大厅里只剩墨先生一人。
他重新拿起桌上林枫的资料,看了一眼就猛的把资料摔到了地上。
“这一次,我定要让你有去无回!”
接下来的两周,林枫每天雷打不动地握着养心墨玉运转吐纳术,再配合玄诚留下来的丹药,伤口愈合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第十天拆了纱布,左肩上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手臂发力也恢复了八九成。
正当林枫把最后一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门铃响了。
苏天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黑色旅行袋。他进屋后直接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搁,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钱和装备都是次要的,这个才是关键。”他把金属片递给林枫,“生物信号伪装器,能干扰大多数生物特征扫描和追踪信号。持续时间有限,不到万不得已别开。”
林枫接过来掂了掂。他点了点头,把东西仔细收好。
栖凤坡那边的进展,比林枫预想的更快。
玄诚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林枫带回的那截雷击木,被他用特殊手法处理了三天,刻上符文,埋入阵法核心的金行节点作为主阵眼。青金石和伴生水晶也被一一嵌入节点。
阵法初步完成那天傍晚,林枫、苏天明和苏婉清都到了现场。夜幕落下来之后,核心区域忽然起了一层薄雾,不浓,却刚好把整片坡地笼在其中。玄诚换上了正式的法衣,手持桃木法剑,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埋设在各个节点的材料依次亮了起来——金色、土黄、水蓝、木青、火红,五种颜色的光芒顺着地下的气路缓缓流转,最后汇聚在阵眼处。林枫感觉脚下的土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阵,起!”
玄诚法剑一指阵眼,五色光芒同时收敛,薄雾却没有散,反而比之前更匀称地铺在了整片核心区域。
苏天明带来的两个保镖被叫来做测试。
测试开始后,第一个保镖大步朝核心区走去,走了不到三分钟,又从原来的位置钻了出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看身后那片薄雾,又看看等在起点的一群人,脸上写满了想不通。第二个保镖不信邪,挑了另一条路线往里摸。走了不到五十米,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身的时候脸色发白。“心跳得厉害,不能再走了。”他摆了摆手,自己退了出来。
苏天明站在林枫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有了这个阵法,栖凤坡的安全系数算是从纸糊的升级成了铁皮。林枫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回去的路上,苏天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枫一眼:“栖凤坡有阵法守着,外围我也加了人手。你和玄诚道长放心去坊市,家里这边我会看顾好。婉清这丫头最近开朗了不少,多亏了你,这次你们外出我就不让她跟着添乱了。”
林枫点了点头。
出发前三天,玄诚那边收到了一条消息。他那位常年在外云游的师兄辗转传了信来:坊市的地点定在天南山脉深处一个废弃驿站遗址,时间在五日后傍晚,持续一整夜。组织者这次加强了安保,坊市内严禁动武,但出了坊市范围各安天命。信的最后,师兄特意提了一嘴——最近有人在暗中打探年轻散修的消息,尤其关注雷击木和古玉残片的交易意向。
“看来隐曜确实在动。”林枫看完消息,语气平静。
“居士所言极是。”玄诚把纸条收进布袋,“我们须做好万全准备。”
出发前一天,苏天明送来了最后一批装备。
几瓶特效丹药,两把可拆卸的精钢短棍,还有几个伪装成饰品的微型定位和录音设备。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林枫面前,最后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记住,安全第一。东西可以不要,人必须平安回来。我在天南市安排了一组人待命,这是联络方式和备用集合点。”
林枫把密码和地图印进脑子里,将那张写着联络方式的纸条烧掉,抬头对苏天明笑了笑:“苏叔叔放心。”
出发前夜,林枫一个人在阳台坐到深夜。手握养心墨玉,运转《基础吐纳术》。
第二天清晨,林枫和玄诚在栖凤坡外汇合。玄诚换了身半旧的深蓝色道袍,背上那个旧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符纸和瓶瓶罐罐。两人没开车,苏天明安排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把他们送到高铁站。
高铁飞驰,窗外的城市和田野交替闪过。林枫闭目养神,脑中反复推演预案。玄诚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古书,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登上高铁之后不久,几条信息已经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向了天南山脉方向。天南市一家普通民宿的房间里,几个气息精悍的男子正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林枫和玄诚走出高铁站的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目标已抵达。一老一少,与描述相符。”
“通知山里,肥羊入圈了。按计划动手。”
“墨先生有令,务必干净利落,拿回东西,死活不论。”
抵达天南市之后,林枫和玄诚没有急着进山。他们按计划入住了一家靠近山区的普通旅馆,休整了半日。下午出门去老城区转了一圈,在几家老字号中药店买了些当地草药,又去旧货市场淘了几样旧物,既是为了补充材料,也是为了坐实“寻宝散修”这个身份。
傍晚时分,林枫把请柬不动声色地取出来,翻开背面,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一行细小的荧光字迹。
子时三刻,鹰嘴崖下,枯藤为记。
林枫把请柬上的字亮给玄诚看,两人对视一眼。
“走吧,道长。”林枫深吸一口气,将请柬收回怀中,眼神恢复了平静,语气里却带上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让我们去会会这南山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