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玄诚就到了林枫公寓。
他今天没穿道袍,换了身普通的灰色夹克,背着旧布袋,看起来像个研究生。林枫给他开门时,他正拿着罗盘在楼道里转悠。
“道长,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楼里灵气还挺足。”玄诚收起罗盘,眼睛发亮,“虽然驳杂,但在城里算不错了。”
林枫没接话,把铜镜递给他看。
玄诚接过去,手指在镜面上虚虚一划,那层灰黑色的阴性能量便跟着动了动。他皱起眉头:“这不是普通附着,是被人为封进去的。手法很粗糙,但目的很明确——把这道残念困在镜子里,不让它散。”
“能查到源头吗?”
“残念指向某个地点,但太模糊了。”玄诚把镜子还给林枫,“得去那个市场看看。”
两人出了门,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到了城南老火车站。
兴旺旧货市场就在车站后面的老街上,是个半露天的杂乱集市。铁皮棚子、帆布帐篷、地摊,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林枫按陈浩说的,往厕所方向走去,在市场最里面一排低矮的铁皮棚子下,果然找到了那个角落摊位。
摊子上乱七八糟堆着旧五金、破瓷器、生锈的工具,还有几个落满灰的木雕。林枫蹲下来翻了翻,鉴宝术扫了一圈,全是破烂,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陈浩说摊主三角眼,眉毛有道疤。”林枫对玄诚低声道。
玄诚在摊子周围转了一圈,忽然蹲下身,从摊位底下的纸箱里翻出一个小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碎玉片和一枚发黑的铜钱。
“这个。”玄诚把铜钱递给林枫。
林枫接过来,入手微凉。鉴宝术感应到一丝极淡的灵气残留,几乎要散尽了,但灵气的性质却和铜镜上的阴性能量有几分相似。
“同一个来源?”林枫问。
“很像。”玄诚点了点头,“这摊主手里恐怕不止铜镜一件东西。”
两人在摊子旁边等了十来分钟,一个瘦高个男人从厕所方向走了过来。三角眼,左边眉毛一道疤,跟陈浩描述的一模一样。
摊主看见林枫手里的铜钱,眼神闪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两位老板,看中什么了?”
林枫把铜钱放下,站起身来,直接从包里拿出用黑布包着的铜镜,放在摊子上。
摊主脸色变了。
“这镜子,认识吗?”林枫看着他。
“不……不认识。”摊主往后退了一步,“这镜子怎么了?我这儿东西都是收来的,不包真假,出门概不退货。”
林枫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摊主被他看得发毛,额头开始冒汗。
情绪感知捕捉到摊主的情绪——不是心虚,是恐惧。纯粹的、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的恐惧。
“东西从哪收的?”林枫问。
“我……我真不记得了,收的东西太多……”
“那这铜钱呢?”林枫拿起那枚铜钱,“也别说不记得。”
摊主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扛不住了:“是……是城南那边,有个老宅子拆迁,我从收废品的人手里买的。就一批破铜烂铁,这镜子混在里面。我……我真不知道它有问题!”
“老宅子在哪?”
“早就拆平了,就在……就在城南污水处理厂后面那片工地。”
林枫记下地址,又从摊子上拿起那几块碎玉片:“这些也是那批里的?”
摊主连连点头。
林枫把碎玉片和铜钱都买了下来,花了三百块。摊主巴不得他赶紧走,连价都没敢还。
离开市场后,玄诚开口道:“那摊主没撒谎,他知道的确实不多。但铜镜上的残念,指向的大概就是那个老宅子。”
“去看看?”
“去看看。”
两人打了辆车,往城南污水处理厂方向走。车开了二十分钟,路越来越偏,两边都是待拆的旧楼和荒地。
污水处理厂后面,确实有一大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围挡上贴着旧城改造项目的告示,但里面已经停工了,到处堆着建筑垃圾和半人高的杂草。
林枫和玄诚翻过围挡,走进工地。鉴宝术和情绪感知同时展开。
什么也没有。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阴性能量,连残念的指向都变得模糊不清。
“被清理过。”玄诚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把土,“有人来过,把这里的东西都弄走了。”
“隐曜?”
“不确定。手法不像。”玄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很干净,但很急。像是赶在拆迁之前,把有价值的东西都搜刮了一遍。”
林枫看着眼前这片废墟。老宅子已经不存在了,只剩碎砖烂瓦。铜镜上的残念想要回去的地方,已经没了。
他忽然想起那本旧笔记本里的句子。心神不宁,似有外魔窥探。
“道长,你说这个城市里,像这样的老宅子、老物件,还有多少?”
玄诚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可能不少。也可能,都被隐曜或者别的什么人,一件一件找出来了。”
林枫没再说什么。两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便离开了。
回到公寓,林枫把铜镜、碎玉片和铜钱放在桌上。玄诚用符纸画了一个简单的净化阵,将铜镜放在阵中,默念了几句咒诀。灰黑色的阴性能量开始松动,那团怨念挣扎了几下,终于散开,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铜镜变得普通了。镜面昏黄,铜锈斑驳,什么也没有。
“那道残念,解脱了?”林枫问。
“解脱了。”玄诚点头,“它只是想回去。但既然回不去了,留着也是受苦。”
林枫把铜镜收起来,打算改天还给陈浩。那几块碎玉片和铜钱,灵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没什么用,也一并收好。
“对了,道长,栖凤坡那边勘测得怎么样了?”林枫问。
“比预想的好。”玄诚来了精神,“主节点很稳定,煞气虽然重,但可以用阵法转化。不过材料缺口不小,清单上那些东西,得抓紧找。”
“资金已经到位了。”林枫说,“只是有些东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玄诚点了点头:“所以我今天在市场上转了转,有几个摊主手里有货,但开价太高,我没敢做主。”
“多少钱?”
“光是那几块雷击木碎片,就要八十万。”
林枫沉默了一下:“明天再说。对了,后天栖凤坡地块拍卖会,你跟我一起去?”
玄诚摇了摇头:“我不去那种场合。你们去就行。我在栖凤坡等着,拍下来就直接开工。”
两人又聊了一阵阵法布置的细节,玄诚才告辞离开。
林枫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枚发黑的铜钱,若有所思。
城市里散落的这些老物件、老宅子,到底还有多少?它们是怎么被找到的?隐曜的手笔,还是另有其人?那本旧笔记本的主人,是不是也曾经像他一样,试图寻找这些答案?
他打开系统地图,看着上面标记的几个灵气点。有些已经被隐曜占了,有些还空着。
得加快速度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两天后,栖凤坡地块的公开拍卖会,在市土地交易中心最大的拍卖厅举行。
林枫坐在苏天明身侧稍后的位置,代表枫林置业。他今天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面容沉静。苏天明则是一贯的商业巨鳄气场。玄诚没来,留在栖凤坡做前期勘测。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但当众人看到苏天明身边那个陌生年轻人时,好奇的目光便更多了。
林枫坦然接受着这些打量,情绪感知悄然扫描全场。
很快,他锁定了入口方向。
墨先生在墨羽和墨武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神态从容。他的到来让大厅安静了一瞬。墨先生目光扫过全场,与林枫对视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在前排落座。
“他果然亲自来了。”苏天明低声道。
“意料之中。”林枫回应。
拍卖师走上台,声音洪亮:“栖凤坡A-07地块,起拍价两亿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元。现在开始竞拍!”
竞价起初温吞,几个开发商试探着举牌,价格缓慢爬到两亿五千万之后便陷入了停滞。
“两亿六千万。”苏天明第一次举牌。
“两亿七千万!”
“两亿八千万!”
价格以千万为单位稳步上升。
到三亿五千万时,竞拍者又少了下去。
前排的墨先生抬了抬手,墨羽立刻举牌:“四亿元。”
一次加价五千万。全场哗然。
苏天明看向林枫,林枫点了点头。
“四亿一千万。”
“四亿五千万。”墨羽立刻跟上。
“四亿六千万。”
“五亿。”
价格在两家之间疯狂攀升,其他人彻底沦为看客。
“五亿五千万!”
“六亿!”
“六亿五千万!”
“七亿!”
“七亿五千万!”墨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紧绷。
苏天明眉头皱起,再次看向林枫。
林枫能感受到墨先生那边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墨先生端坐不动,但那股冰冷的、带着戏谑的情绪正清晰传递过来。
差不多了。
林枫在桌下对着墨先生的方向,悄然发动了焦虑烙印。
一丝难以察觉的烦闷涟漪触及墨先生的心神。
墨先生捻动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一股莫名的烦躁感突兀升起,虽然微弱,却如芒在背。他微微蹙眉,强行压下。
“七亿六千万。”苏天明加价,幅度明显减小。
墨羽看向墨先生。
墨先生心中那丝焦虑被放大。苏家加价变谨慎了,是资金到极限了,还是另有打算?
他迟疑了一瞬。
“七亿六千万!98号出价七亿六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七亿六千万一次!”
墨先生看向林枫。林枫正微微侧头与苏天明说话,脸上带着一丝轻松,还对他露出一个近乎友好的微笑。
他在笑什么?
林枫启动情绪伪装,将自己资金接近极限的真实紧张,伪装成计谋将成的从容。
墨先生心头一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陷阱。林枫在故意抬价,想让他高价接盘这块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七亿六千万两次!”
墨羽急切地看向墨先生。
墨先生脸色变幻,试图从林枫脸上找出破绽,但他只看到了那令人恼火的高深莫测。
他缓缓摇了摇头。
墨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是放下了牌子,没有举起来。
“七亿六千万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
短暂的寂静过后,议论声四起。气势汹汹的墨先生一方,在最后关头竟然放弃了。
苏天明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枫,眼中满是惊叹。
林枫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前排。
墨先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再次看向林枫。那眼神深邃无比,只剩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愚弄后的怒意。他没有说话,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拍卖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