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
客厅里,听到楚御话的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林薇,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向楚御,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 林中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强挤出一丝笑容,低沉地开口,“薇薇,是真的,你妈的病已经治好了。”
“妈!” 林薇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没过多注意林中山的表情,而是再次转头看向神色憔悴中又带着虚弱的余灵,语气忐忑中带着些许疑惑,“你没事了?”
“闺女。” 余灵轻轻握住她的手,神色中带上一丝宽慰,“妈已经好了,不用担心妈妈了。”
“太好了!”
林薇终于相信了,她再次扑向余灵的怀里,与她紧紧相拥。
对面,楚御和林中山都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楚御的目光在林中山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上,笑容已经褪去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他知道,这个谎言撑不了多久。
深夜,小屋,楚御躺在不算宽敞的床上,侧身静静望着窗外的月亮。
通过今天晚上的交流,他让林姐一家人重归于好,但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不解决余阿姨的病,迟早真相会败露,这是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
就这样想着想着,不多时,他逐渐产生困意,随便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岳教头!”
粗粝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将沉睡的楚御生生惊醒。
他猛地一睁眼。
一眼望去。
楚御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顶宽敞的军帐中,帐布厚实,不透一丝风。
帐内燃着四盆炭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周围七八个披甲军汉的粗糙大脸上,那些脸像被刀削过似的,棱角分明,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风沙和血。
“是梦吗?不对!梦不可能这么真实!”
瞧着这几个躬身看着他,眼里分别透露出担忧、焦急以及敬畏眼神的军汉,楚御瞬间意识到:
这是他的金手指,又发力了。
“教头!探马来报!金狗已在五里外列阵!”
“前锋是铁浮屠重骑,约五百!”
一个满脸络腮胡,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大汉半跪下来,眼神凝重中又带着狠厉。
“教头?金狗?铁浮屠?”
听着这些充满古代风格的称谓,楚御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冰冷而又沉重的玄色铁甲。
那甲片一片叠着一片,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斤。
甲片上的云纹在火光中肆意流动,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中:
绍兴十年,七月。金兀术率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韩常等部,合兵十二万进逼郾城。岳飞率背嵬军、游奕军迎战......
岳铮,背嵬军第一枪术教头,奉命率三百枪骑为先锋,冲阵破锋。
此战。
岳铮,死!
“也就是说......” 楚御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我现在穿越到了这个名叫岳铮的人身上?”
“马上要领兵打仗?”
“难道是要改变他必死的命运?”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披甲军汉默不作声地望着沉吟的楚御,等待着他作下决断。
“按原定方略。”
片刻,楚御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遵循岳铮自身的战阵记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三百枪骑,分三队,锥形阵!”
“我率第一队破甲。”
“李横第二队绞杀。”
“王贵第三队压阵。”
“得令!”
众将齐声允诺,那声音像一记闷雷,在军帐里炸开,帐内杀气陡升。
楚御心中的紧张感被驱散了不少,一股热血的本能,从心中慢慢出现。
“呜——呜——呜——”
帐外传来苍凉雄浑的号角声。
下一刻。
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戴着特制的毛皮手套,共同用双手捧着一杆大枪,步伐整齐地踏进帐内。
“请!教头拿枪!”
直到走到楚御身前,两个士兵才单膝跪地,微微低下头颅,手臂高举,声音洪亮。
楚御微微凝神,看向这杆大枪。
枪长大约一丈二,白蜡杆盘得暗红发亮,枪头寒光凛冽,血槽深深。
最刺眼的是那血红色的枪缨!
浓得发黑。
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凝固在这里。
这是真正的杀人武器!
楚御缓缓伸手。
当握住枪杆的一瞬间。
“轰!”
特定的记忆画面,在脑中炸开!
暴雨中练枪!一刺三千次,每一枪都带着“嗡嗡”的破空声!
沙场搏杀!枪尖穿透铁甲!
尸山血海中,这杆枪挑飞一个又一个重骑,枪杆上的血停不住地顺着往下淌!
最后。
是一抹雪亮的刀光,斩向脖颈……
“呼……呼……”
楚御的胸膛急剧起伏,冷汗浸湿了他的内衫。
但他握枪的手,依旧稳固。
那是岳铮二十年的肌肉本能,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教头?” 刀疤脸李横似乎察觉到楚御的不适,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您没事吧?”
战场厮杀无数,岳铮身上的隐疾早已数不清了,这是在场所有将领都知晓的,也是他们无法避免的。
“无碍。”
缓过来的楚御摆了摆手——那摆手的动作很轻,而后紧紧拿住那杆大枪,一马当先地朝着营帐外走去:
“出帐!”
“迎战金狗!”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喝,纷纷拿着自身的兵器跟在楚御的身后。
走到尽头,楚御一把掀开帐帘。
炽烈的阳光,立马照得他眼睛生疼。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军营,玄色旗帜在热风中烈烈作响,正中一面大纛上,绣着个铁画银钩的“岳”字。
营墙坚固,墙外挖着丈宽的壕沟,鹿角拒马层层布设。
更远处,一道缓坡从郾城向北延伸,坡顶平坦如削。
那便是迎马坡。
再往北,就是金兵来的方向。
此刻,地平线上烟尘密布,像一条黄龙贴地翻滚而来。
“擂鼓!”
“出营列阵!”
中军号令传来,战鼓“咚咚”炸响。
楚御率领着李横等将领走向营门,沿途军士纷纷让道。
“那是岳教头!”
“今日先锋是岳教头!咱们肯定能打得金狗屁滚尿流!”
“教头!” 一个年轻士兵扯着嗓子喊,“多杀几个金狗!让他们知道咱大宋的厉害!”
楚御看着这些眼神中带着狂热和信赖的军士们,内心一股莫名的情绪升起。
“走。”
楚御低沉说道。
很快。
营门大开,三百枪骑鱼贯出营。
楚御骑在一匹黑马上,双腿自然夹紧马腹,缰绳在手中如臂使指。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刨地面,泥土飞溅。
在其脖颈上,一道从耳根延伸到肩胛的旧伤疤清晰可见。
楚御下意识摸了摸马身。
黑马的耳朵随即动了动,蹭了一下他的膝盖。
“老伙计。”
察觉到黑马动作的楚御笑了一下。
沿着营墙向北,穿过最后一道鹿角防线,楚御一行人终于踏上了迎马坡的缓坡。
坡顶平坦如校场,楚御勒马,三百枪骑在其身后缓缓排开。
从这里向北俯瞰,视线豁然开朗。
正北方五里外。
烟尘已凝聚成具体的形状,那正是金兵的先锋部队。
清一色的重甲骑兵,人马俱披铁甲。
更远处。
烟尘遮天蔽日。
那是金人的主力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