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敏。”说到她,纪周心底便有了怒意:“父亲你倒是惯会自己拖罪的,她到底是因何而死,父亲你真不知吗?还是你以为誉安王不知,以为陛下不知?”
宣国公认为人言可畏,可张简此生只信事实真相,纪周看中对错是非。
宣国公此时有了心虚。
张简不敢出口对义父说的话,纪周敢:“父亲,敏敏自小养在外祖家,往日虽张扬但不跋扈,她豁达爽朗,怎会惧怕她人谈论,就算敏敏与誉安王之间相看俩厌,不过她在凫王府自由的很,她到底如何死的,父亲你心里清楚。“
言尽于此,纪周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拉开门便想将他请出去。
出门时他只道了一句:“你们这群狂妄小儿,有些事可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我从没觉得简单,但总要斗一斗,狂妄一回才不枉此生。”
肆意不遮拦直直盯着他,纪周挑衅着,可宣国公在此时拿这亲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净学些赵佑堂的臭毛病。
等他走远,张简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张简从不敢直接对抗宣国公,也有些担忧:“大哥?真是陛下让你回来的?”
张简心里很清楚,陛下并不喜纪周,换个词可以说是嫉恨,否则不可能刚登记就将堂堂中书令外派出去。
“放心,是陛下让我回来的。”纪周将张简扶着躺下,但陛下竟想到自己,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细想,也明白,便不对张简瞒着。
“我觉得是皇后娘娘想让我回来。”
“皇后?”张简并不了解这位皇后,只是在宫宴时偷偷看了几眼,如同素净典雅的白玉,看着柔柔弱弱,不像是会有什么心机之人。
并且自己曾问过宫里的宫人,一个个都说皇后是最温婉之人,他有些不信:“大哥你为何会觉得是皇后娘娘让你回来?她不是从不过问国事吗?“
“那是因为她不是我樾国人。“纪周一直都没有信任过她,从第一次在还是太子的陛下身边见过她时,就提防着:“一个晏国人,还是世家千金,丢了数年,不曾听闻过她家人来寻,前些日子莫名来了个兄长,行为张扬。“
都太奇怪了。
说起晏国人,张简想到了香落楼的虞落初,她也是古怪之人,细查她不过比凌艳阳早来几日,但却并未跟纪周提起。
只道:“明白,我会小心些的。”
纪周见他听话很宽慰:“好,你先养好身体,这几日你称病别出去了,等养的差不多还需你替我办件事。“
“我听大哥的。”
在纪周面前永远表现的听话,可却永远不敢深信任何人。
等纪周也走了,院里除了守卫再无他人时,张简立马起身换衣稍微乔装一番,跃墙而出。
夜色朦胧,顺着记号寻到了一处院子,张简出去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待推开门,一地的尸体无人管,都是徐屠的亲人,没人照料后事,不止没有白布遮盖,甚至连草席裹身没有,就这么推放在一起。
不过这些可只是尸体,还是杀人的证据。
他仔细检查过去,全都指尖泛着乌青,是下了剧毒,见血封喉的毒药,价格高昂,一般人可用不起。
整个垣城谁有这种毒药?
谁?会有谁想要他们立刻死?
凫王?还是义父?又或是陛下?还是誉安王?……
徐屠的往事查不到,大多都遮掩了起来,他以前惹过谁?害过谁?
在徐屠身上唯一能查到的便只有凫王,偏偏这是最难的。
看看四周的箱柜衣物,皆翻动的乱七八糟,白日来的时候还是平整放着,看来杀人者想找什么,不知是否找到,若是没有——
!!!
门外响起瓷罐摔碎的声音,瞬间火光冲天。
“赶紧的,烧干净了回去领钱。”
看来,他们没有找到,索性不找了,直接打算毁尸灭迹,做事如此随意,应是谁雇来。
想来那东西也没有多重要,而且,白日时想派仵作来带走验尸,但遭百般阻难,周围的村民嘴都严的很,若无强权施压,怎么可能都会视而不见呢。
权,大起来能压死人。
眼瞧着火势越来越大,必须要离开,可是绝不会任由证据被毁,立马挑了最小的孩童抱起跳窗离开,躲在林间望着那些纵火之人。
身形宽大,虎背熊腰,不是平常人家,是军营中人,如今的军营,凫王放权,程廉大将军辞官躲在府中。
不过,没人会相信他们真不打算管了。
盯着怀中早已没了气息的孩童,再望向不远处的熊熊大火,企图将一切烧尽,张简内心五味杂陈,叹气着将孩子抱走。
如今的垣城明争暗斗处处藏着凶险,只能将孩子放在信得过的仵作家里,请他验尸。
准备回去时路过香落楼的后巷,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感觉不太对,本来就觉得虞落初诡异,索性翻墙而进,查一查。
在后院能清楚的听到前厅的嘈杂,不过有细微的说不明的声响。
仔细查看,地上有明显的板车压过的痕迹。
寻着轮印找过去,一块木板遮挡着什么,试探敲击几下,是地窖,还有酒香,应是他们存放酒的酒窖,不过为何里面会有声音。
再敲两下,里面似乎有回应声。
稍加思索张感觉不对。
立马寻找打开酒窖的锁扣,撬开进去,里面昏暗模糊,仅有一只烛火能微微看清,伸手将烛火向前推动时,看到地面上有东西在移动。
好奇之下取出火折子顺着看去,一人被锁链困在,满身伤痕,新伤旧伤一大片,他是谁?
怎么会困在这?
看他不停在地上摸索着,似乎是瞎了,不过应该没聋,正朝张简一点一点挪动。
等他的脸慢慢转过来,张简才看清,这人。
竟是今早尸体奇异起火的徐屠,他!他不是死了吗?
怎会在此?
莫非那具尸体只是障眼法,只是为了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凫王身上。
“徐屠?”
试着轻声唤他,他能听到,可听到后却害怕的不断后退,再抬手到他双目前挥动,仔细盯着他的眼球有轻微晃动,略显呆愣,没完全瞎,还有复明的可能。
“徐屠?”张简再次开口,并表明身份:“我乃刑部侍郎张简,你可还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