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的顾念安,是个小小的,浑身散发着奶香的“拆家小能手”。
星海湾一号顶层公寓,以经成了她的专属游乐场。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磨牙棒和布偶玩具。
顾怀渊亲手挑选的,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真皮沙发,被她用口水和米糊,印上了一个又一个,独一无二的“纪念徽章”。
而此刻,这位小公主正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的,试图把一个遥控器塞进自己的嘴里。
不远处。
那个曾经让整个华尔街闻风丧胆的男人,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坐在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小心翼翼的,在她面前晃了晃。
“安安。”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温柔。
“看这里。这个更好玩。”
小安安抬起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继续专心于自己的“遥控器大餐”。
顾怀渊。
恒宇集团的帝王。
在与女儿的第一次“谈判”中,完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晓看见了。
看见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该死的挫败感。
以及,更多的,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林晓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儿童心理学导论》,嘴角噙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
这一年,过的很快。
苏雨薇的战书,和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剑下,却是这样一番,人间烟火。
是顾怀渊半夜笨手笨脚的冲奶粉。
是小安安第一次含糊不清的叫出“爸爸”。
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的,相拥。
这温暖,足以抵御一切寒冷。
“顾怀渊。”
林晓放下书。
“过来。”
男人听话的,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的,将她揽进怀里。
“今天,是安安的生日。”林晓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也是我们的,纪念日。”
成为父母的,纪念日。
“嗯。”顾怀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准备了礼物。”
“哦?”林晓有些意外。
“在影音室。”
他牵起她的手,走进了那个拥有顶级设备的家庭影院。
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下了几盏幽暗的壁灯。
巨大的屏幕,是暗的。
他让她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给你的。”
他按下遥控器。
屏幕,亮了。
没有绚烂的开场,没有震撼的音效。
只有一个,有些摇晃的,甚至有些模糊的,偷拍视角。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显得有些局促的年轻女孩。
那是……刚入职恒宇不久的林晓。
她正手忙脚乱的接着茶水间的咖啡,结果不小心,把滚烫的咖啡洒在了自己的白衬衫上。
她窘迫的,脸都红了。
林晓愣住了。
她记得这一天。
那是她入职的第三天,第一次参加部门会议,紧张的几乎要同手同脚。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狼狈的一幕,会被人录下来。
画面切换。
深夜的办公室,所有人都走光了。
只有她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堆看不懂的报表,愁眉苦脸。
她抓了抓头发,烦躁的,像一只炸毛的猫。
然后,她好像睡着了。
画面里,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被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
放下外套的人,没有在镜头里出现。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
她记得那件外套。
第二天醒来时,她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同事。
她从来没想过……
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的切换。
有她在公司年会上,笨拙的跟着大家一起跳舞的样子。
有她在项目受挫后,一个人躲在天台吹冷风的背影。
有她在第一次主导项目成功后,对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悄悄比了一个“耶”的可爱动作。
……
一帧一帧。
一年一年。
全都是她。
是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那些笨拙的,努力的,闪着光的,属于林晓的过去。
而拍摄的视角,始终是远远的。
从监控摄像头的某个角落。
从一扇虚掩的门后。
从一扇,能俯瞰整个办公区的,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那是一道,沉默的,不为人知的,追随了她许多年的目光。
林晓的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没有看她,只是专注的看着屏幕,仿佛在看一场,他以经预演了无数遍的电影。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影音室里,缓缓响起。
沙哑,低沉。
带着一种,被时光掩埋许久的,孤独。
“他们都说,你是被神眷顾的幸运儿。”
“他们不知道,为了站在阳光下,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多久。”
“我看见了。”
“从你走进恒宇大楼的第一天起,我就看见了。”
“你像一颗,格格不入的,却拼命想要发光的,小石头。”
屏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了。
那是林晓,在某个项目的庆功宴上,被众人簇拥着。
她举着酒杯,笑的明媚又耀眼。
像个女王。
“林晓。”
顾怀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在我冰冷,黑暗,只有数字和利益的世界里。”
“你是,唯一的光。”
林晓再也忍不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抚上屏幕里,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
原来。
在她不知道的,漫长岁月里。
这个男人,以经这样,爱了她这么久。
用一种,最沉默,最孤独,也最深情的方式。
守护着她。
“笨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转过身,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你这个……大笨蛋。”
顾怀渊僵了一下,然后,用力的,回抱住她。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现在,轮到我的礼物了。”
过了很久,林晓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很亮。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红色的,硬壳封面的本子。
顾怀渊接过来,打开。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
一行烫金的大字,映入眼帘。
照片上,林晓笑的自信又从容。
顾怀渊愣住了。
他知道她这一年在看书,但没想到……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在商场上,为我们的家建立起铜墙铁壁。”
林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但我们都知道,真正的敌人,来自内心。”
“来自你过往的深渊,也可能来自……安安未来的,迷茫。”
“顾怀渊,这是我的战场。”
“我会守住它。”
“我会治愈你。我也会……保护我们的女儿。”
顾怀渊的心,被重重的,撞击了一下。
他握着那本证书的手,收的死紧。
这个女人。
她总是,能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予他最强大的力量。
“还有这个。”
林晓又递给他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份装订精美的册子,封面是手绘的,画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卡通形象,手牵着手,站在一个巨大的地球上。
标题是——
《我们的世界地图》。
顾怀渊翻开。
第一页。
是新西兰的特卡波湖。
旁边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带安安看世界上最亮的星星。
第二页。
是肯尼亚的马赛马拉。
旁边写着:告诉安安,生命是奔跑,是自由。
第三页。
是冰岛的黑沙滩。
旁边写着:让顾先生,教安安堆一个,全世界最酷的沙堡。
……
一页一页。
是一份,详尽的,未来三年的,环球旅行计划。
顾怀渊翻得很慢。
他修建了全世界最坚固的堡垒,想要把她们母女,牢牢的护在身后。
可他的女王,却亲手画了一张地图。
告诉他,她不要被囚禁在堡垒里。
她要和他一起,牵着他们的女儿,去征服,去拥抱,一整个世界。
他给了她,他的过去。
而她,给了他,他们的未来。
“林晓……”
他合上册子,声音沙哑的,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觉得,我们会被困住吗?”
林晓摇了摇头。
她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吻。
“不会。”
“只要我们在一起。”
“家,就在路上。”
婴儿房里,忽然传来了小安安睡醒后,咿咿呀呀的声音。
打破了影音室里的安静。
也像一个,催促他们出发的,号角。
顾怀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足以照亮一切黑暗的,璀璨星海。
他笑了。
是那种,卸下了所有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用尽了一生的笃定,轻声回应。
“好。”
“我们的……世界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