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出生后的第一个月，星海湾一号的顶层公寓，彻底沦陷。
沦陷于一种甜蜜的，名为“新手父母”的混乱。
曾经那个说一不二，能让恒宇集团高层集体噤声的顾怀渊。
现在，正对着一块小小的尿不湿，陷入了人生中最大的僵局。
他以经研究了半个小时。
那块柔软的，带着卡通图案的棉布，在他那双能签署百亿合同的大手里，显得格外渺小又复杂。
“反了。”
林晓靠在育婴室的门框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男人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尿不湿翻了个面。
“又反了。”
林晓的声音带着笑意。
顾怀渊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这东西简直是在公然挑衅他的智商。
他抬起头，用一种足以冰冻市场的眼神瞪着林晓。
“你来。”
他的语气很硬，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哦？”林晓挑了挑眉，慢悠悠的走过去，“顾总这是……在请求支援？”
她从他手里拿过那块无辜的尿不湿，手指翻飞，不到五秒钟，就给婴儿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安安换好了。
动作熟练的，像是在重复一个练习了千百遍的本能。
顾怀渊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沉默了。
他那颗被誉为“金融界最强大脑”的头颅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自我怀疑”的程序错误。
他可以精确计算出未来十年全球经济的走向。
却算不出冲泡一瓶奶粉，水和奶粉的最佳配比。
他可以不眠不休的，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一场惊天并购。
却在抱着女儿超过十分钟后，手臂就会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会吐奶，会哭闹的小东西。
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
也彻底的，掌控了他。
陆子谦对此深有体会。
这位金牌特助，现在的工作日常，以经从汇报全球资本动向，变成了……
“老板，北欧那边的最新款婴儿床到港了，需要立刻清关吗？”
“老板，日本皇室御用的那款磨牙棒，对方只肯拿出一套，价格有点……”
“老板，根据您的指令，我们买断了荷兰一家牧场未来三年的全部A2牛奶产量，牧场主问我们是不是要进军乳制品行业。”
电话那头，顾怀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让他闭嘴，收钱。”
“是。”陆子谦擦了擦汗，继续汇报，“另外，华尔街那边的做空基金有异动，可能要对我们……”
“等等。”
顾怀渊打断了他。
陆子谦心里一紧，以为是什么重大决策。
只听见他们那位曾经杀伐果断的老板，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对着视频的另一头，压低了声音。
“Pangu，育婴室的湿度低了零点五个百分点，立刻调整。”
陆子谦。
“……”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职业规划。
这个帝国，或许，不再需要他这样能征善战的将军了。
它现在需要的，可能是一个，顶级的育儿嫂。
顾怀渊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悬浮于云端的帝王。
他开始脚踏实地的，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
他把一半的工作时间，都搬回了家里。
他会在会议的间隙，笨拙的给女儿读绘本，虽然他读的绘本，更像是公司财报。
他会在深夜，悄悄走进育婴室，只是为了，确认一下她的呼吸。
林晓也变了。
自从生下安安后，她那份能看透人心的特殊能力，就陷入了沉睡。
像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悄然退场。
但她的感知，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不再需要去“读取”顾怀渊的思想。
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明白他所有的，未曾说出口的温柔和爱意。
她放下了那些关于未来科技的构想，重新拿起了书本。
只不过，这次看的，是《发展心理学》和《儿童行为观察》。
她像一块海绵，疯狂的吸收着关于“母亲”这个角色的一切知识。
她享受着这种，完全属于一个普通人的，带着烟火气的幸福。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顾念安满月的那一天。
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宾客。
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顾怀渊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虽然味道……一言难尽。
林晓还是吃的很开心。
晚饭后，男人抱着睡着的女儿，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怀里是温暖的全世界。
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无比柔和。
可林晓，却从那份柔和里，捕捉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有心事？”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
顾怀渊没有回头，只是腾出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收到了安安的基因检测报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晓的心，轻轻一沉。
“一切正常，对吗？”
“生理指标，完美。”顾怀渊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干涩，“但是……”
这个转折，让房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在她的基因序列第十九号染色体的深处，Pangu发现了一段，被折叠起来的休眠代码。”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的眼睛，一字一句。
“和我当年，能力觉醒前的编码，一模一样。”
林晓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女儿，遗传了那份，来自深渊的天赋。
或者说，诅咒。
“这还不是最糟的。”
顾怀渊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的，嗜血的帝王。
“就在这份报告生成的第三秒。”
“负责传输的，军用级别的加密量子信道，遭到了来自联邦外部的，一次S级网络攻击。”
林晓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S级网络攻击。
这意味着，对方动用的，是国家级别的力量。
只为了，一份新生儿的基因报告。
“他们失败了。”顾怀渊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庆幸，只有刺骨的寒意，“但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可能出现了第二个，拥有那种力量的人。
一个，更脆弱，更容易被控制的，目标。
林晓缓缓的，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她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怀里那个，对一切危险都毫无所觉，睡得一脸香甜的女儿。
曾经的温暖和柔软，从她的眼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比钻石更坚硬的，属于女王的冷静和锋芒。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温热的小脸。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顾怀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却带着无尽战意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