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闻声立马着急收起东西,回道:“好多了,大哥,你进来吧。”面对纪周,他没了敌意,他懂纪周,纪周一直以来只愿做个纯臣,从不参与斗争,更是不愿听从宣国公之言。
至良至善之人,令张简少了些紧绷与防备。
纪周一进来便小心检查张简的额头的伤口,口中不停的念叨:“如今的垣城真是越来越乱了,我不过才出去几日,竟出了如此多的事,连火药都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温思塾,还疼吗?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口,还有什么不适吗?”
“我没事,火药的量不大,只是屋内的线索都没了,都不知道从哪查起。”
“那也还是要好好休息。”纪周满是担忧,流露出了不满:“你这案子本就不好交差,烫手山芋一个,你还听父亲的话,亲手接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盯着这案子,如同豺狼虎豹,又有何用,我看你不如借此称病,让陛下换人接下,你好好歇息。”纪周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张简都插不上话:“可……”
“可什么啊?”纪周取出药瓶仔细给他擦药,并嘱咐道:“你就什么都别管,父亲老谋深算的,啥都想管,你可不要被他当做棋子使唤了,他要做局,你还非要往里钻,不要命了,你可张家的独苗,早日成婚传宗接代留个后才是正事,否则再怎么查,找到了杀你爹娘的凶手都是于事无补,知道吗?”
纪周很了解张简,二人幼年相识,知道他执着什么,一场大火一夜之间烧干净了整个张府,偷跑出来年仅六岁的张简归家无助的望着大火,亲眼见着母亲浑身烈火,他想上前救下母亲,可母亲一步步后退,担心火烧到他身上,最终活活烧死。
一生的噩梦,久久挥之不去。
“大哥我知道。”
张简眼眸掺了红,不知如何看向纪周,无奈低下头。
“那便好。”纪周未曾看懂他的情绪,以为自己的话又触及到了他心口的伤:“我知道你怀疑凫王,可凫王不是一个温思塾便可撼动的,唯一能动他的只有陛下,陛下是君,你我皆是臣。”
言外之意张简明白,做陛下之臣,而非宣国公的棋子。
“好。”张简只说了一个字,却叹起气来,他早已陷入其中,如何能只做臣子。
在此时,宣国公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靠近,二人都十分熟悉,并听宣国紧张询问:“简儿,可是醒了,可好些?”
张简听到宣国公的声音,眸色直接晦暗了,并回复道:“好多了义父。”
宣国公推门直入时对上纪周冷漠的双眼:“简弟已醒,我在他身边照顾便好,父亲请回吧。”
毫不留情的驱赶,宣国公习以为常走一旁坐下:“简儿可是奉陛下之令彻查此案,此事关乎我樾国,不是小事,你既不在乎,还回来做什么,早些回去吧。”
“哼,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敢我走?”纪周伸手将张简护在身后:“不过怕是让父亲失望了,陛下已经下旨将我调回,此案转到我手上了。”
得意的勾唇笑起,从怀中取出陛下的密令,面对宣国公的诧异嚣张道:“父亲放心,温思塾乃是父亲的心石,儿子一定好好查,定会还天下人一个真相。”纪周作为他的儿子,太明白他的弱点了,他太在乎温思塾了,好像那个地方有宝贝似得。
站起身挡在张简身前:“对了,箫儿得了风寒,我便让娘子在庸州城陪他,顺便让他们娘俩好好游玩一番,还特意写信给誉安王派人护着,绝对安全,请父亲放心。”纪周将自己的最后的软肋交于父亲的仇敌,让他无处下手。
“你是疯了吗?”宣国公压制滔天怒火,真没想到养出此等逆子:“你可想过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纪周丝毫不怕:“父亲您是知道的,我自小被你送进宫做太子陪读,与誉安王做兄弟,陪陛下长大,儿子与誉安王都是陛下的臣子,只会替陛下考虑,其他的事,儿子可不在乎。”
太后出自名门,可身子孱弱,与先帝的夫妻情分可以说是浅薄,只不过宫中一直未有皇子出生,三位公主先后出生,也令陛下越发失望。
太后母家在此时施压,那时宣国公府突遭变故,遭先帝嫌恶,宣国公无奈依附先后母家。
在一次宫宴上,太后看到了年幼却乖巧听话的纪周,凫王一直都对宣国公有拉拢之心,也想提携他一把,于是对先帝提议。
“陛下,太医不是说皇后娘娘的病是为心病,忧思过度,皇后娘娘在后宫多日也没个说话解闷的人,难得皇后娘娘瞧得上这孩子,不如把这孩子养在身边,添些热闹,不知可好?”
先帝有些忧虑,本就瞧不上宣国公这种人,因着父辈的恩典年纪轻轻承袭公爵,多年仕途有多少人当了他的垫脚石,却还只是一个小小六品官,说不上多聪慧,尽是旁门左道。
可凫王开口先帝从未拒绝过,看了眼还还小小一个的纪周,年级不大却守礼谦逊,模样生的也讨人喜欢,也还算是入得了眼,刚好借此留为质,便应下了。
太后也喜欢纪周,有他陪着身边,太后第一次学着做母亲,先帝也为此多来太后宫内。
不过数月,太后竟然有了身孕,不过并未让纪周出宫,直接以养子之名继续养在身边,偶让其出宫回家。
养的时日多了,宣国公的仕途也越走越好,凫王难免担忧会难以掌控,便将还是世子的赵宥堂送进宫里,与纪周一同做了太子伴读。
三人相知相伴了五年的光阴,如今宣国公愈发觉得当初靠纪周求取圣恩是个错误。
虽有生恩,可养育之恩被他人取代,父子之间早已生出嫌隙,更是同赵佑堂一般养出了逆子之心。
宣国公冷笑问:“你说你是为了陛下,那你还可曾考虑过敏儿,你的亲妹妹,她是因何而死?纪周,你的心是有多冷。“
用道德情理来绑架他人,是宣国公惯用的手段,纪周早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