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屿提取当晚的记忆:三口酒下肚,晃动的投屏光影渐渐模糊成线性的漩涡……一圈一圈往昏沉里钻
她在暗淡的光线下保持着专注,仔细用棉签一点一点涂抹,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不加掩饰的在意和赤诚,伴着药膏清凉的肤感从脸侧寸寸漫开。
向星屿抬眸盯着林丘垂落的头丝,毫无可能的奢侈想法破土而出: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
这一秒,向星屿下线;
下一秒,潜意识接管大脑。
他的手臂有了自主意识,冲动环抱上去,搂住那截纤细的腰身。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林丘轻哼一声,没有挣扎,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手里的棉签和药膏也滚落在地毯……
“疼吗?”
她用关切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触摸伤处,男生迷离地半睁着眼,弯眉摇了摇头。眼色黏在她脸上,挪不动分毫。
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却让心底的声音异常清晰。他听到自己问:
“林丘,关心我……”
“当然关心呀。”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将双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将脸颊贴近他温热的颈窝,气息拂过下颌:
“有时候觉得,你真好!有你真好。”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欢,既是汇入心河的暖流,也是密草丛生的荆棘,细细缠绕住他的心脏。
一个冲动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叫嚣:告诉她,告诉她一切!
“林丘,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世界末日’。因为你喜欢,我就装成——也喜欢。”
“哈哈~”林丘并不在意:“也许,我喜欢你本来的样子呢。”
“可是……我原本的样子,”他的神情破碎,却又异常认真:“……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丘好奇地抬起头,指尖摩挲着他后颈的短发。
向星屿目光直视墙壁,穿透并投向无尽的深空:“你知道银河系?银河系里有无数恒星系。在恒阳系的边缘之外,还很多相邻的星系……”
“嗯。”
“其中一个星系——太阳系。那里也有一颗恒星,也同样又孕育了一颗生机勃勃的蓝色行星。”
“……是吗?”林丘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有点跟不上这跳跃的话题:“我的天文学一直不太好。”
“那颗行星名为——地球。”
“漂亮吗?”
“嗯,曾经漂亮。地球上的生命形态和蓝海星上的极其相似。”向星屿郑重地点头,他转回视线,深深望进她眼里,神色变得清晰而笃定:
“林丘,我想我应该和你说一件事,一件你……很难接受的事实。”
他提了提气:“我……来自——地球!”
林丘见这阵仗,消化了几秒,同时说出:“你是……外星人?”
“额!”
“哈?”
林丘为默契失笑,抬手想摸他额头,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
“我信啊。”林丘说,
“啊?”
“你是外星人,来自地球,还有呢?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额……就是,”一句话直接把向星屿都干蒙了!
“就……科技和人文的发展加剧恶化了地球环境的恶化,迫使我们不得不在太阳系的另一颗行星——木星环带的岩石区,建立了‘升维实验基地’。”他陈述那早已定格的悲剧:
“而我……”他停顿一下,积蓄好能量才能继续:
“是基地的产物,是为地外探索和星际移民而生的‘类感官智能体’。”
林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错愕、困惑和探究……
“我的首要任务,测算血肉之躯和意识上传在星际远航中的折损率。
5年前,上千名类感官智能‘同类’联同驾驶飞船,借助超三维跃迁,打开虫洞穿梭,航行约3.76光年后,飞出了太阳系。
最终,我们抵达这里——蓝海星。”
“科幻电影的老套路。”
向星屿不顾调侃,一味继续:“尽管,我们拥有强壮再生的身躯和超越常人的意志,但这次跨星系探索给我们造成了重大的打击——不到3%的生还率!其中理智与躯壳均保持完好的,只剩18对——仅36人。”
他平静地阐述这个仿佛不属于他的事实:“我们获取并代替了36个蓝海星人的真实身份,以不同年龄、职业分散在这颗和地球吻合度极高的星球上。
新任务——观察、适应并验证它作为新家园的可行性。”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每个字都带着血腥的真相:“一旦验证通过,我的母星——地球文明,将会启动星际移民计划,正式入侵蓝海星!”
沉默在电影背景音中弥散开来……林丘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再到恍然。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向星屿没笑,那双带有希冀复杂眼睛对着她:“我以为你会害怕?”
“怕什么?我大蓝海星一百三十六亿人口,你自己都说了,那什么地球区区3%成功率,入侵个寂寞……?”
林丘歪着头,语气竟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欸!那我现在算不算是‘外星家属’?以后要是真有什么星际争端,太空战争什么的……我抱住你的大腿,能不能保一家平安呀?”
“我没开玩笑。”他握紧了她的手,试图让她感受到话里的重量。
“我也没有开玩笑呀。”林丘收敛了些笑容,但眼底的好奇和光彩并未褪去,还在打趣:
“世界末日?星际入侵?我的外星人男友……我就喜欢这种俗套又反社会的情节!”
她甚至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带着天马行空的雀跃:“欸我怎么从没想过,我对你来说也是外星人!……这么刁钻的角度,也太带劲了吧!”
向星屿意识到两个人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直接表明:
“这几天我的思维变得很矛盾,我怕你不喜欢我,更怕你真的喜欢上我……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接近你。”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皱着眉头里只剩不解,完全跟不上急转直下的突兀话题:
“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的事,是我考虑的太浅。只想了开头,没顾及收尾……”向星屿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我只考虑了自己,却忽略了对你造成的影响。”
林丘敏锐感觉到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预感无形的攥住了心脏:“你什么意思?”
她警觉松开手,身体往后撤,抬起屁股,离开他的大腿:
“你要跟我分手?!”